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医理出发,并未提及半点可能与孕事相关的字眼。
萧彻听了解释,这才稍稍安心,又叮嘱沈清弦:“听到太医的话了?想吃什么,哪怕只是一口,也立刻让御膳房做,不许饿着。”
“臣妾记下了。”沈清弦乖巧点头,暗中却松了口气。楚轻鸿果然机敏,既给出了合理解释,又为她后续可能出现的孕吐打了埋伏。
楚轻鸿开好新方子,便行礼退下了。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看了沈清弦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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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御膳房精心准备了一桌清淡而滋补的菜肴。萧彻挥退了布菜的宫人,亲自拿起银箸,为沈清弦布菜。
“尝尝这个,清炖乳鸽,最是温补。”他将一块炖得烂熟的鸽肉夹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谢陛下。”沈清弦拿起筷子,刚将鸽肉送到嘴边,那股熟悉的油腻感夹杂着肉味袭来,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咽了下去,脸色却有些发白。
“怎么了?不合胃口?”萧彻时刻关注着她,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没有。”沈清弦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还不怎么饿。”她不敢再看那些荤菜,只夹了一筷子清炒的嫩笋,慢慢吃着。
萧彻看着她明显食欲不振的样子,眉头又蹙了起来。他放下筷子,对高德胜道:“去问问楚轻鸿,有没有什么开胃的膳食方子?”
“是。”高德胜应声而去。
沈清弦心中无奈,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但也怕他深究,便主动岔开话题:“陛下,臣妾整日躺着也无聊,能不能找些事情做做?比如……看看话本,或者练练字?”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也为自己后续可能“显怀”做些铺垫——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萧彻想了想,道:“看话本可以,但不可劳神。练字……”他看了看她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腕,“等你再好些再说。”他顿了顿,又道,“若实在闷了,朕让尚衣局的人过来,给你量量尺寸,做几身新衣裳。等你好了,朕带你去秋狩。”
他记得她似乎对围猎很有兴趣。
“秋狩?”沈清弦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个令人期待的活动。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只怕届时……
“还早着呢,你安心养着便是。”萧彻看出她的向往,语气放柔,“到时朕教你骑马。”
两人说着闲话,气氛温馨。用过晚膳,萧彻又监督她喝了药,看着她躺下,这才回到外间,继续挑灯批阅那些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沈清弦躺在床上,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翻动纸张和朱笔落下的声音,内心一片安宁。有他在身边,似乎所有的风雨都不足为惧。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间传来高德胜略显急促的低声禀报:“陛下,永寿宫的苏嬷嬷来了,说太后娘娘头风发作,甚是难受,想请陛下过去看看。”
沈清弦的心微微一沉。太后的头风,发作得可真是时候。
外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萧彻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朕知道了。告诉苏嬷嬷,朕处理完手头这几份紧急军报便过去。”
“是。”
沈清弦听到萧彻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沉稳地批阅着奏章,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这是在表明态度——政务为重,即便是太后,也不能随意打断。
但最终,他还是去了。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沈清弦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
太后此举,是在表达对她这个“病中”还霸占着皇帝的不满?还是在试探她在萧彻心中的分量?或者,两者皆有。
这深宫里的每一份“关心”,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她轻轻抚上小腹,感受着那里依旧平静。
孩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却又正是时候。
看来,这“悉心调养”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她得尽快好起来,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能更好地站在他身边,应对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永寿宫么……
沈清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