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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这一去,直到月上中天才回来。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踏入内室时,只见烛光下,沈清弦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脸上也恢复了更多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得吓人。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挥手屏退了守夜的锦书,自己则轻轻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只有在这样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他才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内心的后怕与深情。天知道,当她呕出黑血、气息奄奄地倒在他怀里时,他有多么恐惧。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帝王霸业,在那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他只要她活着。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温热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生命力。还好,他把她抢回来了。
许是他的触碰惊扰了她,沈清弦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无意识地侧了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萧彻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收回手,怕再打扰她,就维持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靠在床沿,闭上了眼睛。他不敢上床,怕碰到她的伤口,也怕自己睡沉了压到她。
就这样守着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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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弦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温暖中醒来的。
她一睁眼,就发现萧彻不知何时竟和衣睡在了她身侧。他没有盖被子,只是侧身躺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虚环着她,仿佛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剑眉微蹙,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但呼吸平稳。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俊朗的轮廓。那新冒出的胡茬在他下颌上显得格外明显,带着几分落拓的性感。
沈清弦心中微软,忍不住轻轻抬起尚且无力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下巴。
指尖触碰到那有些扎手的胡茬,微微的刺痒感传来,带着真实无比的触感。她还活着,他也好好的,就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萧彻的睫毛颤了颤,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初时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和一丝警惕,但在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眸时,瞬间冰雪消融,化为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没有动,任由她带着些许调皮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作乱。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晨曦微光中,劫后余生的庆幸,无需言说的深情,以及那萦绕在彼此心间、驱散了所有阴霾的暖意,都在这一眼之中,流淌交融。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沈清弦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扎手。”
萧彻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着虚环着她的手臂也紧了紧。他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嗓音是晨起特有的沙哑性感:“嫌朕扎手?那朕今日便刮干净。”
沈清弦摇了摇头,唇角弯起:“留着吧,挺……特别的。”有点像落难的英雄,别有一番魅力。
萧彻挑眉,眼底笑意更深:“爱妃口味倒是独特。”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那些生死关头的恐惧、日夜守护的艰辛、彼此付出的沉重,似乎都在这一笑里,化为了更加坚韧的纽带,将两人的心紧紧系在一起。
“还难受吗?”萧彻撑起身子,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好多了。”沈清弦如实道,“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伤筋动骨尚需百日,何况你这次是伤了元气。”萧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给朕老老实实躺着,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偷偷下床。”
“陛下这是要把臣妾当猪养吗?”沈清弦故意嘟囔了一句。
“若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当猪又何妨?”萧彻捏了捏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朕乐意。”
正说着,外间传来高德胜小心翼翼的禀报声:“陛下,该早朝了。几位大人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萧彻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帝王的冷峻。他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沈清弦:“朕去去就回。早膳想用什么?朕让他们准备。”
“清淡些便好。”沈清弦道。
萧彻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目光深沉:“清弦,好好待着等朕回来。这宫里……朕清理得还不够干净。”
他这话意有所指,沈清弦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臣妾明白。”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沈清弦靠在引枕上,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等他下朝,找个机会,让楚轻鸿再好好诊一次脉吧。
若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这劫后余生的喜悦,恐怕就要掺杂上更多的担忧与算计了。但这深宫之路,既已选择与他同行,她便不会退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沈清弦,什么时候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