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胎与沉音(1 / 2)

(从漆园镇离开后,马车沿着岷江而行,两岸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竹影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绿。)

刁刁忽然指着江面:“你看,那里有人在放竹排!”

江面上漂着几排青竹,几个竹农站在排头,用长篙撑着水,竹排撞在礁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为首的竹农喊着号子,声音洪亮如钟:“嘿哟——左拐咯——避开那块青石头哟——”

宋亚轩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竹排上捆着的漆器半成品:“那是往镇上送漆胎的,刚削好的竹胎,得趁湿送到漆坊,不然会开裂。”

马车行至一处渡口,正遇上竹排靠岸。竹农们扛着竹胎往岸上搬,其中一个年轻竹农脚下一滑,怀里的竹胎眼看要摔在地上。刁刁眼疾手快,从马车上飞身跃下,稳稳托住竹胎:“小心些!”

年轻竹农红了脸:“多谢姑娘,这竹胎要是裂了,沈师傅又要骂我毛躁了。”

“沈师傅对竹胎要求很严吗?”刁刁好奇问道。

“严!”竹农拍了拍竹胎,“他说竹胎要选三年生的楠竹,太嫩了易变形,太老了易脆裂,削的时候要顺着竹纤维走,半点不能偏,不然上漆后会从里面裂开来。”

正说着,沈师傅的徒弟阿漆从镇上赶来,清点着竹胎数量:“这批不错,纹路顺,适合做漆盒。”他见刁刁手里还捧着竹胎,笑着说,“姑娘也懂这个?沈师傅常说,好漆配好胎,就像好马配好鞍,差一点都不行。”

宋亚轩接过竹胎掂量了一下:“确实扎实,削得也匀。”

“那是,”竹农们得意起来,“我们跟沈师傅学了三年,才摸透这竹胎的脾气。他说,做手艺就像撑竹排,看着慢,实则一步都不能错,不然就会撞礁石。”

(马车再次启程时,刁刁把那片竹胎的碎屑收进了锦囊。)

“你看这竹丝,细得像头发,”她举着碎屑对着阳光,“沈师傅说的‘慢慢来’,是不是就像这竹胎变漆器,得一层一层熬?”

宋亚轩望着窗外掠过的竹林,点头道:“嗯,熬得住,才能成器。”

江风带着竹香涌进车厢,混着淡淡的漆味,像一段慢慢铺展开的时光,沉静而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