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咸腥的海风,混杂着焦糊的恶臭,还有神血蒸发后留下的淡淡甜香。
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残骸,有狰狞的非人躯体,也有冰冷的A类管甲碎片。
一切都宣告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刚刚落下帷幕。
“咳……咳咳……”
陆瑾半跪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浮冰上,一条手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焦黑一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不远处,张之维拄着一根由金光咒凝成的简陋法杖,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胸口一个巨大的贯穿伤正在缓慢蠕动,但恢复速度肉眼可见的迟缓。
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魏渊铭靠在一台报废的管甲上,这位九部的铁血硬汉,此刻眼圈通红,死死攥着拳头。
惨胜。
以十一位顶尖战力的陨落为代价,换来了九尊伪神的覆灭。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透着一股血淋淋的悲壮。
就在这时,幸存者们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谁!”
张之维猛地回头,眼中残存的金光爆射而出,充满了警惕。
陆瑾也强撑着站起身,残存的真炁瞬间提起,死死盯着那片异常的空间。
他们已经输不起了,再来一个敌人,哪怕只是一个,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涟漪中心,一个华丽到不像话的金色拱门缓缓浮现,拱门边缘雕刻着繁复的天使羽翼纹路,散发着让人心悸又莫名感到庄严的气息。
一个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
“哇哦,现场版灾难大片拍摄现场?这布景,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
诸葛煜探头探脑,满脸的好奇与震撼。
紧接着,他整个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面色冷峻、手握长剑的长青。
最后,李玄霄缓步而出。
他还是离开时的那身装扮,黑色的长衫纤尘不染,与周围血与火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惨烈的战场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诸葛……煜?”魏渊铭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李……玄霄?”陆瑾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失踪在太清宫秘境了吗?
张之维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透李玄霄。
完全看不透。
如果说之前的李玄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你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根本无法揣度其深浅与广阔。
“老陆,老天师。”李玄霄的目光扫过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视线在陆瑾的断臂上停留了半秒,又掠过张之维胸口的伤洞。
“你们这……搞得挺狼狈啊。”
这句风轻云淡的问候,让在场所有人都噎了一下。
狼狈?
这他妈是狼狈吗?这是用命换来的胜利!
诸葛煜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师尊的意思是,大家辛苦了,辛苦了!哎哟,陆老爷子,您这胳膊是……最新款的战损涂装?太潮了!”
陆瑾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还是这么贫。”
他转向李玄霄,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你回来了就好。”
“代价很大?”李玄霄问道,他的眼神平静,却让魏渊铭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魏渊铭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数字。
“执剑者,陨落五位。”
“安理会,陨落六位五级觉醒者。”
李玄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长青和诸葛煜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师尊,生气了。
“九个伪神,换我们十一位顶尖战力。”张之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这笔买卖,我们亏了。但……总归是把他们留在了这里。”
“留?”
李玄霄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嘲弄。
“老天师,你觉得,这就完了?”
“什么意思?”张之维眉头紧锁。
李玄霄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空,眼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
“打工的都死绝了,真正的老板,也该露个面,下来看看现场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极东之地的海域猛然传来!
那不是真炁,不是神力,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恶意!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绝世凶兽,在此刻睁开了它的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瑾和张之维在内,都是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刚刚经历过神战,自以为已经见识了力量的顶点。
可是在这股威压面前,那九个伪神加在一起,都像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