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整整十年!
从爷爷去世后,这个男人就人间蒸发了。
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封信,没有半点消息。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
他想过自己会愤怒地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他也想过自己会哭着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空白和一种荒谬的眩晕感。
“我……”张楚岚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在哪?”
“我刚从国外回来。”张予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听说你小子……把天都快捅破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我就在龙虎山的山门外头。”
“你……你别动!在那等我!”
张楚岚几乎是吼着挂断了电话。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老天师的住处狂奔。
山间的石子硌得他脚底生疼,迎面的风刮得他脸颊发麻,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回来了。
那个混蛋,他终于回来了!
“砰!”
张楚岚一脚踹开张之维的房门,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蛮牛。
“师爷!田爷爷!”
他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
“我……我爸!”
“他回来了!”
“就在山门外!”
屋内的张之维和往常一样,悠哉地盘着核桃。
田晋中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两位老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与张楚岚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张之维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核桃揣进兜里,慢悠悠地开口。
“哦,他总算舍得露面了。”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吧。”张之维摆了摆手,“派个弟子,把他领到后山来。”
“我也想瞧瞧,这么多年不见,他这缩头乌龟的壳,是厚了,还是薄了。”
……
半小时后。
后山,古松下。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脚踩一双沾满灰尘的旅游鞋,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小道士的引领下,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倦。
当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青年时,脚步顿住了。
张楚岚也死死地盯着他。
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老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张。
十年光阴,仿佛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张楚岚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无数的质问和委屈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然而,那个男人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他径直从张楚岚身边走过,仿佛没看到自己十年未见的儿子一般。
他走到张之维和田晋中面前。
噗通。
张予德双膝跪地,对着两位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触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伯,师叔。”
“不肖弟子张予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