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我,还想再看看。”
“就……再看十年吧。”
说完,他便转身,背着手,慢悠悠悠地朝后殿走去,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再看十年。
这四个字,是台阶,也是警告。
是给七大宗派的台阶下,也是给天下所有异人的一个交代。
同时,也是对李玄霄的一种审视。
十年之内,你三一门是福是祸,是龙是蛇,天下人看着,我张静清也看着。
李玄霄对着张静清的背影,微微躬身,算是谢过他解围。
他知道,这场所谓的“道门问责”,已经结束了。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那些面如死灰的掌门,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殿。
他来时一人,去时,也一人。
只是来时,千夫所指。
去时,无人敢再直视其锋芒。
……
李玄霄并未直接下山。
一名小道士拦住了他,恭敬地将他引至后山一处幽静的茶舍。
茶舍内,老天师张静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亲自煮着一壶茶。
“坐。”
张静清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李玄霄也不客气,盘膝坐下。
“尝尝我这龙虎山的云雾茶。”张静清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李玄霄端起,一饮而尽。
“好茶。”
“呵呵,你这喝法,倒是和之维那小子有点像,牛嚼牡丹。”张静清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两人沉默了片刻。
张静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掌门,你觉得,之维这孩子如何?”
李玄霄放下茶杯,如实道:“天纵之才,未来绝顶。只是锋芒太露,心性还需打磨。”
“是啊,锋芒太露……”张静清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他遮风挡雨几年。可我终究是要走的人。”
李玄霄心中一动,静静地听着。
张静清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玄霄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
“老道我,气血已近干涸,时日无多了。”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玄霄心中炸响。
一代玄门泰山北斗,竟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走之后,天师府,还有这整个道门,怕是会有不少风雨。”张静清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
“之维虽强,但性子太直,容易吃亏。那些老家伙,今天被你镇住了,不代表他们就服了。”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
“老道我,想请李掌门一件事。”
“若他日,我身死道消,这天下,若有他张之维扛不住的事……”
“还请李掌门,能看在今日这杯茶的份上,帮衬他一把。”
这已经不是请求。
这是一位老人,在为自己最看重的后辈,安排后路。
他没有求李玄霄庇护天师府,也没有求他维护道门,只求他,在关键时刻,能拉张之维一把。
因为他看出来了,未来的天下,能与张之维并肩,甚至能压他一头的,只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李玄霄。
李玄霄沉默地看着这位老人。
他从那双苍老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师父对徒弟最深沉的爱护,看到了一位前辈对后辈的殷切期盼。
许久,李玄霄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空了的茶杯,对着张静清,遥遥一敬。
他没有说话,但张静清看懂了。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得像个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孩子。
他摆了摆手。
“去吧。”
李玄霄起身,再次对着张静清,深深一揖。
随后,转身离去。
走出茶舍,行在龙虎山下山的路上,李玄霄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天师府金顶。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一个新的时代,似乎也从这位老人的托付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的肩上,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