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闻言,脸色一沉:“哼!巧言令色!圣旨明言‘迁出府中’!你莫非想抗旨不成?”
贾琮毫无惧色,反而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王爷息怒。圣旨虽言查封,却未言明必须立刻将灵枢与女眷狼狈驱出。皇上仁德,必不忍见如此景象。若王爷执意认为不可,不如……晚辈随王爷一同入宫,面见圣上,将此处情状一一奏明,请皇上亲自示下,究竟该如何办理,更为妥当?想必皇上也会体恤下情,给出明确旨意。”
他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皮球踢回给忠顺亲王,暗示如果他做得太过刻薄,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为了名声,未必会支持他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
忠顺亲王眯起眼睛,打量着贾琮,仔细一想,贾琮所言确有道理,延迟片刻,让她们收拾几件衣服,于大局无碍,反而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哼,也罢,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本王就通融这一次。灵枢即刻发送家庙!至于女眷收拾东西……”他目光扫过尤氏和秦可卿,“只准收拾贴身衣物细软,一应金银器皿、古玩字画、地契账册等物,一律不准动!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搬离宁府!”
“多谢王爷通融!”贾琮拱手道谢。
解决了宁府查封的问题,贾琮又转向心神恍惚的贾母:“老祖宗,如今东府被封,珍大嫂子和蓉儿媳妇无处可去,可否暂时让她们到咱们西府来安置?”
贾母此刻已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心神俱疲,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闻言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由贾琮安排即可。
贾琮得了默许,立刻转身对尤氏和秦可卿道:“珍大嫂子,蓉哥儿媳妇,事情紧急,你们速回东府,只拣要紧的贴身衣物、日常用物收拾,丫鬟……每人暂时只带两个贴身的,搬到西府来时,自有安排。切记,莫要动府中财物,以免横生枝节。”
尤氏和秦可卿早已是六神无主,全凭贾琮出面周旋才得以喘息。此刻听得安排,两人都抬起泪眼,望向贾琮。尤氏眼中是感激,秦可卿那梨花带雨的美眸中,除了一丝惶恐,更深处则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信任,更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唯一依靠的悸动。两人都朝着贾琮,深深地福了一福,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回宁府去收拾行装。
然而,贾琮这番看似“仗义执言”、“顾全大局”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熙凤,此时柳眉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她太了解贾琮了,这小子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透着疏离和精明,绝非那等热心肠、爱管闲事之人。平日里对西府诸人都未必有多上心,今日怎会对东府,尤其是对尤氏和秦可卿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冒着触怒忠顺亲王和皇帝的风险,出面求情?
再联想到那日在灵堂捕捉到的、贾琮与秦可卿之间那短暂却绝不算清白的一瞥,以及自己试探时贾琮那过于激烈的反应和后来对自己的“报复”……王熙凤心中那原本有些淡去的疑影,瞬间又清晰、放大起来!
“好你个琮老三!”王熙凤银牙暗咬,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愠怒,“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原来根子在这里!定是与那秦氏有了首尾,这才如此上心维护!怪不得那日我一提,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还反过来欺负我……”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着贾琮安排完一切,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的侧影,只觉得一股说不清是醋意还是被欺负的怒火涌上心头。这混账,明明做了还不承认,还那般……那般对自己!王熙凤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去安排尤氏和秦可卿过来后的住处事宜,心中却已将贾琮和秦可卿的关系,“坐实”了七八分。这笔账,她凤辣子可是记下了!
不得不说王熙凤对贾琮的判断还真的是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