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帝听着,眼中终于不再掩饰那浓郁的赞赏之色。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懂得感恩,知道利害,能斩断不必要的家族羁绊,将皇权置于宗族之上。
“爱卿之心,朕知之矣。”景平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说话吧。”他对一旁的夏守忠示意了一下,“给奋武伯看座。”
“谢陛下隆恩!”贾琮再次叩首,这才站起身。夏守忠亲自搬来一个锦凳放在御案下首稍侧的位置。贾琮又连忙向夏守忠微微躬身颔首,低声道:“有劳夏公公。”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夏守忠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回应。
贾琮这才小心翼翼地在那锦凳上坐了,只堪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恭敬无比。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番坦诚和忠心表白,赌对了!皇帝此举,已然是接纳和认可了他的投诚。
景平帝看着他那谨慎守礼的样子,心中更是满意,便随意问了几句贾琮日后对于金吾前卫和东城兵马司的事务想法,贾琮都一一谨慎作答。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景平帝便道:“年节事忙,爱卿先回府吧。今日之事,朕心中有数。”
“臣,告退。”贾琮起身,行礼,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养心殿,直到殿门外,才转身离去。
就在贾琮面圣的同时,荣国府派往宗人府报丧的人也带回了消息。贾珍身亡,贾蓉失踪,这等承爵人与嗣爵人同时出事的情况,让宗人府的官员也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处理袭爵事宜。
主持宗人府日常事务的左宗正,正是与贾家素有嫌隙的忠顺亲王。他听闻此事,心中冷笑,贾家闹出丑闻,正好给了他打压的借口。他当即以“承袭次序不明,需详加核查”为由,驳回了宁国府这边,实为荣国府代为操办的,关于请立新嗣以承爵位的初步请求,意图将宁国府的爵位就此搁置,乃至最终削夺。
然而,就在忠顺亲王打定主意要卡住贾家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却悄悄派人,给他递了句话。
“王爷,陛下的意思是……宁府之事,且由着贾家自己去推选个继承人报上来。您这边,不必过于苛责,依例办理便是。”
忠顺亲王闻言,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陛下会对贾家不满,正好顺水推舟,却不想陛下竟是这个态度?他虽然与贾家不睦,但对景平帝却是忠心耿耿,虽心中不解,但还是立刻应承下来:“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王自然遵旨。”
于是,宗人府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坚决驳回,变成了“允许贾家自行推举合适应袭人选,报宗人府核查议定”。这道口子一开,无疑给了焦头烂额的贾府一线渺茫的希望,却也预示着,围绕宁国府这空悬的爵位和庞大的遗产,一场新的明争暗斗,即将在贾氏家族内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