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小院里的欢声笑语,并未因东府传来的那点不和谐插曲而消退。王熙凤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岔开,席间很快便又重新热闹起来。
黛玉抿了一口果子露,眼波流转,看向贾琮,唇角微弯:“三哥哥如今在外面有了职事,不觉得跟我们嬉闹失了身份嘛?”
贾琮笑着举杯:“林妹妹又说笑了。任他外间风雨,回到家中,能与姐妹们一同饮酒说笑,便是最难得的快活。”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迎春的温柔,探春的爽利,惜春的纯真,宝钗的端雅,黛玉的灵秀,还有李纨的慈和与王熙凤那掩藏在泼辣下的精明,这些都构成了他在这个时代难得的温情寄托。
迎春也难得的开口道:“三弟,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姐妹们都会惦记着你!”
傲娇的黛玉翻了翻白眼,小声念叨,“谁要惦记他……”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贾蓉捂着仍旧隐隐作痛的脸颊和腰腹,独自缩在自己冷清的房间里。白日里被父亲贾珍当众责打,甚至还被下人唾面的屈辱,以及晚间莫名其妙被“贾蔷的人”伏击的疼痛与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不错,韩烈安排殴打贾蓉的人,故意说漏了几句“蔷大爷吩咐”之类的话,让贾蓉以为是贾蔷安排的人毒打他。
贾蓉在自己屋中灌了几口冷酒,非但没能浇灭胸中块垒,反而让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妓子芸娘“若不去,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蛊惑,以及那些殴打他的人提到的“蔷大爷”。凭什么?凭什么他贾蔷一个残废,一个过继来的野种,能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爵位,家产,还有……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秦可卿。
今日回府时,他恍惚间似乎瞥见天香楼那边,秦可卿正由宝珠扶着在廊下走动,虽依旧柔弱,但眉宇间那股死气消散了,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容光来。这变化落在他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定是贾珍那个老禽兽!定是那老畜生已经得手了!所以那个女人才会这般……这般像是被滋润过的样子!
“啊!”贾蓉低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无尽的嫉恨、屈辱和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疯狂,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不敢对积威深重的贾珍如何,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都指向了一个他认为可以、也必须要除掉的目标——贾蔷!
对,让贾蔷死!只要他死了,爵位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机!父亲或许就会不这般折辱责打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也顾不得脸上身上的伤,一甩袖子,再次出了府门,径直朝着他常去的那家青楼奔去。
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前几天在楼里偶然结识的西域番商。那人吹嘘过来自西域的神奇药物,无色无味,能让人死得如同突发急症,连最老练的仵作也查不出端倪。当时他只当是奇闻异谈,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在青楼隐秘的雅间里,贾蓉见到了那个高鼻深目、裹着头巾的番商。他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激动,语无伦次地表达了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