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流言,经过几日发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并逐渐汇聚、提炼,形成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共识:荣国府老太君贾母年老昏聩,是非不分,一味偏袒纵容那善妒狠毒的儿媳邢氏与王氏。以致府中上下沆瀣一气,肆意磋磨迫害虽有庶出身份却才华出众、努力上进的贾琮。而贾琮身处逆境,却不屈不挠,一心向学,终得秀才功名。更难得其至善至孝,祖母生病,因奸人挑唆不见他,他便于院外长跪数个时辰祈求侍疾;不得允准后,非但无怨,反而主动入佛寺斋戒,为祖母祈福诵经,其心可昭日月!
这经过“艺术加工”的版本,情节跌宕,人物形象鲜明,包括恶毒嫡母、昏聩祖母、自强孝子,极富感染力和传播力,也十分迎合百姓们对世家大族八卦的需求和品味,使得贾琮迅速赢得了市井百姓的广泛同情与赞誉,也将贾府,尤其是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推上了风口浪尖。
三日后,这股来自民间的强劲风潮,终于不可避免地吹进了紫禁城的朝堂之上。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颇为微妙。数位以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为己任的御史言官,几乎是同时出列,手持笏板,言辞激烈地弹劾荣国府治家无方、纵奴行凶、主母失德、苛待庶子,更有甚者,直指贾赦、贾政身为人子、人夫、人父,不能规劝母亲、管束妻子、教养子弟,致使家宅不宁,丑闻外传,有辱朝廷体面,失却勋贵之家的风范!
“陛下!”一位姓李的御史声音洪亮,回荡在殿中,“荣国府恶奴胆大包天,竟敢买凶弑主,此乃纲常沦丧之兆!而其背后,主母善妒抱怨、治家无方难辞其咎!贾赦、贾政或无能、或庸碌,不能齐家,何以报国?且贾母昏聩,不辨是非,迁怒受害之孙,致使孝子含冤,入寺祈福,天下闻之,岂不心寒?此等门风,实乃勋贵之耻,请陛下明察申饬!”
言辞犀利,句句戳心。龙椅上的景平帝面沉如水,静听着诸位御史的轮番发言,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轻轻扣了几下桌案后,着人宣贾赦贾政上殿自辩。
贾赦因身体原因被抬着上了殿,贾政也跟在后面,二人入殿之后,面如死灰,汗出如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终,景平帝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未给予过于严苛的处罚,或许是念及贾家祖上功勋犹在,亦或是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掣肘。
最终裁定贾赦、贾政治家不严,罚俸一年!
并下旨申饬荣国府,派了小黄门到府宣读,责其整肃门风,谨守家规!
罚俸事小,但这公开的圣旨申饬,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将荣国府失去权势后,为数不多的遮羞布彻底撕下,颜面扫地!
退朝之后,景平帝回到西暖阁,接过大太监夏守忠奉上的香茗,轻轻呷了一口,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