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星夜悲歌(1 / 2)

月牙泉的绿洲,如同镶嵌在金色沙海中的一块祖母绿,曾短暂地给予马超和他的西凉残军以生命的甘霖与虚幻的希望。清冽的泉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稀疏的胡杨林提供了短暂的荫蔽,士兵们疲惫不堪的脸上,似乎重新闪烁起一丝生气。连续数日亡命奔袭的紧张神经,在这里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马超与庞德并立在泉边,看着士卒们有序地取水、饮马,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羌人向导在一旁絮叨着前方的路线:“狼主,过了这片绿洲,再向北穿行约二百里,就能抵达天山脚下的车师前国。那里水草丰美,城邦富庶,足以让我们休整……”

马超默默听着,目光却投向东南方,那是鄯善的方向,也是马铁和马岱离开的方向。他心中有一丝不安萦绕不去,东路的佯动太过凶险,南路的潜行也非坦途。

“令明,”他低声对庞德说,“我总觉心神不宁。铁弟那边……动静似乎太小了。”

庞德眉头紧锁,他同样有这种预感,但此刻不能动摇军心:“少将军,三公子英勇,杨秋亦熟悉地形,或有周旋余地。当务之急,是我等需尽快抵达车师,站稳脚跟,方能策应各方。”

马超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忧虑。“传令,休整至日落,今夜子时,继续出发!”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希望的余烬尚未燃起,便被更猛烈的风暴彻底扑灭。

日落时分,天际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一骑快马,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幽灵,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令人窒息的消息,疯狂地冲入了绿洲营地。马背上的骑士,是马铁麾下的一名亲卫队率,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只用破布草草包扎,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坠马。

“少将军!庞将军!”那队率滚鞍落马,扑倒在马超脚下,声音嘶哑欲裂,“完了!东路……东路全军覆没了!”

如同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马超和庞德,以及围拢过来的将领们,瞬间僵在原地。

“三公子……三公子他力战殉国了!”队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杨秋那狗贼!临阵倒戈,投降了曹贼!三公子是被他们……被他们从背后……”

他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惨烈的景象。

马超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马铁,他那勇烈而略显鲁莽的三弟,竟然真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而且还是死于叛徒之手!

“那……南路呢?马岱将军那边可有消息?”庞德强忍着悲愤,急声追问,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南路承载着马家的血脉根基。

那队率绝望地摇了摇头,泪水混着血污流下:“不知道……我们被围之前,隐约听到曹军斥候呼喊,说是……说是羌王彻里吉背盟,南路车队在阿尔金山谷遭袭,生死不明……”

“噗——!”

马超再也无法压制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晃了几晃,若非庞德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东路覆灭,三弟战死!

南路遭袭,生死未卜!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在这短短片刻间,被现实无情地碾碎。四千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刚刚燃起就被浇灭的绝望。

绿洲的生机瞬间化为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同为马氏一族奏响的挽歌。

坏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恐慌和绝望如同毒草般在每个人心中疯长。三路突围,两路噩耗频传,意味着他们这支西进主力,已成真正的孤军,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杨秋狗贼!我誓杀汝!”有与马铁交好的将领捶胸顿足,怒发冲冠。

“彻里吉也靠不住了吗?那我们还能去哪里?”

“完了,全完了……鄯善回不去,车师还能信吗?”

……

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哭声开始出现,军心浮动,已有溃散之象。

庞德见状,知道此刻已到生死存亡之关头。他“锵”地一声拔出佩刀,厉声喝道:“肃静!大敌当前,谁敢惑乱军心,立斩不赦!”他虎目圆睁,煞气逼人,暂时压制住了骚动。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马超,低声道:“少将军!此刻万万不能倒下!你若倒了,马家就真的完了!”

马超擦去嘴角的血迹,推开庞德,强行站直了身体。他目光扫过惶惑的将士,声音因内伤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兄弟们!我马超,又失一弟!此仇不共戴天!南路情况未明,我等更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吸入肺中碾碎:“如今,我等已无退路!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后退,或溃散,唯有死路一条!愿意相信我马超的,握紧你们的刀枪,随我杀出一条血路!不愿者,此刻便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冰冷残酷的现实和同生共死的邀约。残存的西凉骑兵们看着他们的少主,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兵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兵器。

“愿随少将军!”

“杀出去!”

他们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除了跟随头狼撕咬,已别无选择。

然而,现实的残酷再次降临。就在他们准备连夜开拔时,外围哨骑发来了凄厉的警报:“西北方向发现大队骑兵!是……是张辽的旗号!朔方铁骑来了!”

张辽!这个名字如同梦魇,再次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马超和庞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前有未知的车师,后有追兵张辽,他们被夹在了这片狭小的绿洲区域。

“结阵!准备迎敌!”庞德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