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忠谏泣血(1 / 2)

马休第二次出使晋营带回来的“假意顺从”,并未能给鄯善客馆带来丝毫缓和,反而像一层更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马腾在吐出那口鲜血、下达了那条决绝的指令后,便彻底陷入了一种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衰弱状态,生命之火在肉眼可见地迅速熄灭。客馆内,药石的气味更加浓重,混合着绝望与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等待着那注定悲剧的结局,也等待着远方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马承日夜守在父亲榻前,年轻的脸上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只剩下深重的忧虑和疲惫。阎忠则如同困守在孤岛上的老狼,警惕地注意着馆外的一切动静,安排着仅剩的忠诚卫士,做着最后的、无望的戒备。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陨石般砸入了这潭绝望的死水!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将鄯善土黄色的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客馆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夹杂着鄯善士兵惊疑的呵斥声和一阵沉重、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直冲客馆大门而来!

“什么人?站住!”

“滚开!我要见都护!庞德在此!!”

一个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也瞬间惊动了客馆内的每一个人!

“庞德将军?!”阎忠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拔出佩刀,冲向门口。马承也惊得从父亲榻边跳起。

馆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巨大的、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几乎将门框都带得晃动!来人正是庞德!

但眼前的庞德,与昔日那个威风凛凛、如同铁塔般的西凉悍将判若两人!他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污和干涸的泥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胡乱地包扎着,依旧在渗着血水。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与悲愤。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卷刃、崩口的截头大刀,那刀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即便在如此境地,也未曾离手。

在他身后,跟着冲进来的是七八个同样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西凉军士,他们一进门,便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喘息,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显然,他们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恶战与跋涉,才终于抵达这里。

“令明?!是你?!你还活着?!”阎忠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庞德。

马承也冲了过来,看着庞德这副模样,声音带着哭腔:“庞叔!您……您怎么来了?我二哥呢?他怎么样了?”

庞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甩开阎忠搀扶的手,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过馆内,最终定格在内室那张胡床上,看到了那个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身影。

“都——护——!”

庞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如同失去了幼崽的孤狼。他丢掉手中的破刀,踉跄着扑到马腾的榻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剧烈颤抖着。

庞德的到来,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火炭,瞬间点燃了客馆内残存的生气,却也带来了来自祁连山绝地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噩耗与绝望。

在马承和阎忠的急切追问下,庞德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悲怆,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的遭遇。

原来,在黑水洼陷入铁壁合围之后,马超深知已是绝境,他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麾下这些忠诚的士卒随他一同葬身在那片不毛之地。在一个狂风呼啸的深夜,马超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分兵突围,吸引敌军主力,为其他人创造一线生机。

“少将军……他将大部分还能战斗的弟兄集合起来,亲自打着他的帅旗,向曹军防守最严密的东面……发起了决死冲锋!”庞德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泪,“那是一场……自杀式的进攻!只是为了……为了吸引张合、乐进主力的注意!”

他虎目含泪,继续道:“少将军命我……率领包括伤兵在内的千余人,趁乱……向西面,张辽部与曹军主力的结合部,薄弱处……突围……他让我……无论如何……要杀出来……找到都护……告诉他……”

庞德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我们拼死冲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最后……最后跟我冲出来的……就……就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少将军他……他为了让我们能出来……自己……自己陷在了重围里……生死……生死不明啊!!”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客馆内,一片死寂。马承早已泪流满面,瘫坐在地。阎忠也是双目赤红,死死攥紧了拳头。就连躺在床上,似乎已无知觉的马腾,眼角也悄然滑落了一行浑浊的泪水。

庞德猛地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看着马腾,语气变得急促而激烈:“都护!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少将军他可能还活着!就算……就算他真的遭遇不测,我们西凉男儿,也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引颈就戮,还要承受那晋王老儿的奇耻大辱!”

他挣扎着爬起身,指着窗外鄯善王宫的方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那晋王使者,竟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要都护和公子们去当人质!要少将军自缚请罪?!放他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