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兄,马超看来是撑不住了。我们难道要给他陪葬吗?”候选压低声音道。
“曹操势大,张辽又断了我们后路……是该为自己打算了。”杨秋眼神闪烁,“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需看清形势……”
马超的中军大帐,已然成了风暴的中心。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报!左营三都尉率部五百余人昨夜逃亡,方向不明!”
“报!羌族各部蠢蠢欲动,似有拔营离去之意!”
“报!军中存粮,即便按目前减半配给,也仅够维持五日!”
庞德须发戟张,怒道:“少将军!杨秋、候选等人心怀异志,羌人更是靠不住!不如先下手为强,夺其兵权,以绝后患!”
马岱则相对冷静:“兄长,军中粮尽,士无战心。强行动手,恐生内乱,顷刻间便有瓦解之危!当务之急,是尽快筹集粮草,稳定军心!”
马超坐在帅位上,一手撑着额头,遮挡住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勇武,在断粮的绝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知道庞德说得对,也知道马岱的担忧更符合现实。但筹集粮草?从何筹集?河西走廊已被张辽这把尖刀搅得天翻地覆,附近的郡县早已搜刮一空……
就在西凉联军内部人心惶惶、濒临崩溃边缘之际,渭水南岸的曹军大营,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曹操手持张辽派快马送来的捷报,朗声大笑,声震帐瓦:“好!文远真乃世之虎将!千里奔袭,直捣黄龙,建此不世奇功!马儿死期至矣!”
谋士程昱笑道:“丞相,张辽将军此举,不仅焚毁敌军大量粮草,更是彻底动摇了马超的根本。其军心已乱,内部必生嫌隙。此乃天赐良机!”
司马懿目光深邃,补充道:“丞相,当趁其病,要其命!我军应立即加强对渭水防线的攻势,做出全力渡河决战的姿态,使马超无法分身回援。同时,可派细作潜入北岸,散播谣言,加剧其内部矛盾,尤其是……那些非马超嫡系的将领。”
曹操从善如流,霍然起身:“传令!曹仁、夏侯惇、张合、乐进诸部,自明日起,轮番强攻北岸滩头!弓弩日夜不停,营造我大军即将总攻之势!”
“另,选派精干斥候,潜入敌营散布消息:就说马超欲尽杀韩遂旧部及羌人,以其肉为粮,固守待援!”
这道命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曹军虽然并未真正发动决定性的渡河总攻,但持续的、高强度的佯攻和震天的战鼓声,让早已成为惊弓之鸟的西凉联军疲于奔命,精神紧绷到了极限。而“马超欲杀人作粮”的恐怖谣言,则在营中疯狂传播,更是将非马超嫡系的部队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逃兵现象已无法遏制,甚至出现了小股部队成建制地向曹军投降的事件。
羌王彻里吉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个深夜,他率领麾下所有羌骑,不告而别,拔营而起,向着祁连山深处自己的领地仓皇退去。临走时,还趁机洗劫了附近一个属于杨秋部的后勤营地,抢走了最后一点存粮。
羌人的离去,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杨秋、候选、李堪等将领聚在一起,看着彻里吉离去后留下的空旷营地,以及营中那些因为饥饿和恐惧而眼神麻木的士兵,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马超已无力回天!”杨秋咬牙道,“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投降曹操?”候选仍有疑虑。
“未必是投降,”李堪阴恻恻地说,“我们可以‘自行其是’,保存实力,退回各自地盘,看他马超和曹操鹬蚌相争!”
当马超得知彻里吉逃走、杨秋等人也明显不稳的消息时,他反而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冰冷平静。
他独自一人走出大帐,望着南方对岸曹营连绵的灯火,以及北方那片漆黑的、代表着他正在失去的凉州故土。寒风呼啸,卷动着破碎的旗帜,也卷走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庞德和马岱默默来到他身后。
“少将军……”庞德声音沉痛。
马超没有回头,良久,才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传令……让杨秋、候选、李堪……还有所有还想走的将领,来见我。”
他知道,局面已经无可挽回。酒泉被占,粮道断绝,军心溃散,盟友背叛……他马孟起纵横西凉,勇冠三军,最终却败在了这最为现实的“粮草”二字之上。
张辽的奇袭,不仅攻下了一座城,更是彻底斩断了西凉联军的生机。现在,他必须面对这惨痛的败局,为这支濒临瓦解的军队,也为马氏家族的命运,做出最后的、痛苦的抉择。
河西走廊的战略主动权,随着酒泉的冲天火光和渭水前线弥漫的饥饿与恐慌,已然彻底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