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五百精心挑选的锐士,在朱灵的率领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晋阳大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们避开所有官道和已知路径,专走猎户都罕至的崎岖山径,忍受着蚊虫叮咬和夜寒露重,向着鹰愁涧方向,开始了艰苦卓绝的迂回潜行。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月隐星稀,正是杀人放火天。壶关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太行山的怀抱中。关墙上,值守的黑山贼兵抱着长矛,缩在垛口后,大多无精打采。连日来对面官军频繁的佯动和即将总攻的流言,让他们精神紧绷后又逐渐麻木,加之山中缺粮,体力不济,警惕性已然降到了最低。关内,除了巡夜的队伍脚步声,一片沉寂。
然而,在壶关侧后那被视为天堑的鹰愁涧之下,五百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黑暗,仰望着那仿佛连接着天际的绝壁。朱灵和他的锐士们,经过数日跋涉与潜伏,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
没有犹豫,没有动员。朱灵一挥手,数十名身手最为敏捷、擅长攀援的士卒口中衔枚,腰缠绳索,如同壁虎般,利用岩石缝隙、顽强生长的灌木,开始向上攀爬。他们动作缓慢而稳定,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冰冷的岩石磨破了手掌,荆棘划破了衣衫,但无人退缩。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流逝。当先登的士卒终于成功抵达崖顶,放下绳索后,后续士卒如同串在绳子上的蚂蚁,开始依次迅速攀爬。
五百锐士,全部成功登顶,悄无声息地集结在壶关内侧的悬崖边缘。关内的灯火和隐约的鼾声近在咫尺。
朱灵目光冷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按计划行事!一队随我直扑关门!二队四处纵火!三队狙杀贼首及巡夜队伍!动作要快,要狠!”
“诺!”低沉的应诺声散入夜风。
下一刻,壶关之内,杀声骤起,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官军从里面杀来了!”惊慌失措的呐喊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朱灵亲率一队锐卒,如同锋利的矢镞,直扑壶关大门。沿途遭遇的零星抵抗,在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袁军精锐面前,不堪一击。他们刀劈箭射,迅猛突进,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骸。
二队士卒则将携带的火油罐四处抛洒,引燃火把丢向粮垛、营房、马厩。干燥的物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个壶关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更添混乱。
三队士卒则隐匿在暗处,用强弓劲弩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黑山贼头目和巡夜队伍。许多贼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未弄清状况,便已做了箭下亡魂。
守将刘石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冲出房门,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与混乱,耳边充斥着喊杀声与惨叫声。“怎么回事?官军从哪里来的?!”他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三支拖着耀眼的尾焰的火箭,尖啸着射入漆黑的夜空,构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
关外密林中,一直按捺不动的高览部两千精锐,看到信号,如同决堤洪水,咆哮着冲向洞开的(正在被朱灵部奋力打开的)壶关大门!
内外夹击,中心开花。壶关的防御在瞬间土崩瓦解。刘石试图收拢部队负隅顽抗,却被一股悍勇的袁军迎面撞上,为首者正是朱灵!两人交手不到三合,心慌意乱的刘石便被朱灵一刀劈于马下!
主将阵亡,关内大火,外有强敌,内有奇兵。黑山贼众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纷纷跪地请降。
天色微明时,壶关的战火已然平息。关墙上,“袁”字大旗和“朱”字将旗取代了黑山军的杂色旗帜,迎风招展。关内,余烟袅袅,袁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清点缴获的粮秣军械。
朱灵站在关墙之上,脸上沾染着烟灰与血污,目光却明亮如星。他以五百之众,夜袭天险,一举攻克壶关,斩敌逾千,降者无数,自身伤亡却微乎其微。此战,不仅斩断了黑山军一臂,更极大地提振了全军士气,也为后续的总攻扫清了最大障碍。
快马携带着壶关大捷的战报,飞驰向晋阳,飞向邺城。
消息传回晋阳,张合抚掌大笑:“朱灵真良将也!壶关一下,张燕如失一臂,太行门户已开!传令全军,为朱灵将军及有功将士请功!各军按原计划,加紧准备!”
而当壶关失守、刘石阵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到太行山深处时,整个黑山军阵营,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绝望。张燕闻讯,当场吐血,他知道,最后的屏障已然失去,官军的铁蹄,下一步,就将踏向他的心脏。太行山的丧钟,已然为他和他的黑山军,敲响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