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鸦雀无声,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
他回想起历史上官渡之战的种种教训,其中内部不稳、粮道被扰亦是败因之一。这个时代的张燕,其威胁程度更胜历史上那个官渡之战时未敢妄动的张燕。一个稳定的、无后顾之忧的大后方,是进行一场倾国之战的前提。
同时,他也深知南方机会稍纵即逝。曹操与吕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正是河北介入的最佳时机。若等曹操吞并吕布,整合完毕,其实力将远超历史同期,成为更加可怕的对手。
时间,成了最关键的变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臣属的脸庞。
“诸君之议,皆为国谋,袁绍感佩。”他先肯定了众人的争论,随即语气陡然转厉,“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张燕,必须灭!南征,亦不可停!”
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让众人精神一振。
“黑山贼患,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之患!岂有猛虎搏兔于外,而容豺狼鼾卧于榻侧之理?!”他走到田丰面前,点了点头,“元皓所言‘犁庭扫穴’,正合我意!此患不除,我军南下,将士如何心安?粮道如何畅通?”
接着,他又看向荀谌和沮授:“然,公与、友若之忧,亦是为国深远。我军确不能主力尽出,陷入太行泥潭,贻误南下战机。”
他最终将目光投向舆图上的并州,声音沉浑有力,下达了最终的决断:
“故,我意已决!对黑山张燕,行‘剿抚并用,犁庭扫穴’之策!”
“剿,就要剿得彻底!擢升张合为平寇中郎将,总揽并州军事,全权负责清剿黑山事宜!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可调动并州所有兵马及临近郡国兵!我要他锁住太行山,断其粮草,分其党羽,直捣巢穴,务必阵斩张燕,不留后患!”
“抚,就要抚得及时!同步进行!由友若(荀谌)选派干吏,携我手书与赏格,潜入太行,招抚张燕麾下大小头目,凡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论功行赏!若能献上张燕首级者,封侯赐金!”
“时间,限时三月!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太行山匪患肃清的消息!张儁乂(张合)有北破鲜卑之威,统并州虎狼之师,若连区区山匪都不能速定,何以镇守北疆?”
“南下筹备,同步进行!”袁绍最后强调,“田元皓(田丰)总揽后方,督运粮草,整备军械,一刻不得延误!颜良、文丑、赵云所部,加紧操练,待并州捷报传来,便是我等挥师南下,问鼎中原之时!”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意志决绝,既采纳了剿灭的坚决,又融入了招抚的灵活,更设定了明确的时间表,将内部平叛与外部战略完美衔接。
“主公英明!”沮授、田丰、荀攸、荀谌等核心谋士齐声应诺,再无异议。袁绍的决策,兼顾了理想与现实,魄力与谨慎,让他们看到了一个雄主应有的决断力。
军令即刻从大将军府发出,以最快的速度传向晋阳。与此同时,荀谌开始物色潜入太山的说客,田丰则更加忙碌地统筹着庞大的战争物资。颜良、文丑麾下的军营,操练的号角声越发嘹亮急促。
袁绍独自一人留在堂内,再次凝视地图。
北面,是即将被血与火洗礼的太行山。
南面,是曹操与吕布即将展开生死对决的战场,以及病入膏肓、暗流涌动的徐州。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清除黑山,是南征前最后的铺垫。这场内部清扫的力度与速度,将直接决定他能否以最完美的姿态,介入那场即将决定天下归属的中原大战。
河北的战争机器,一部分齿轮开始转向太行山,而更多的部分,则在为渡过黄河做最后的准备。风雷,已然在邺城上空激荡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