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烨就醒了。
他没动,躺在炕角听着外头的动静。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盖掀开又盖上,水瓢碰铁盆的声音清脆。大哥在院里咳了两声,接着是柴火堆被拨动的响动。
林烨慢慢坐起来,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边角卷起的《毛主席语录》。书页中间夹着两张薄薄的纸片,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重新塞回去。
昨夜母亲那句“以后吃饭,先把门关上”还在他脑子里转。他知道,那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家嘴漏风。二哥虽没再追问,可那眼神像钉子,扎在背后拔不掉。
他得换个法子弄东西回来,不能全靠编山上的事。
正想着,村口传来一阵拨浪鼓声,嘡嘡嘡地敲着,由远及近。
“换针线嘞——盐巴火柴顶针儿——破布旧鞋换肥皂咯——”
货郎来了。
林烨心头一跳,立刻起身穿鞋。他从炕洞深处掏出一块粗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是半斤雪白的糖粒,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这是他昨天夜里用五十财富值从系统兑的,一粒都没动。
厨房里母亲正弯腰吹灶,大哥端着簸箕往外走。林烨趁这空档,把布包塞进袖筒,顺手抓了把灶灰抹在衣领上,推门出去。
他贴着墙根走,绕过猪圈,往村东头去。货郎一般在打谷场边上停担子,那边人多眼杂,他不打算正面碰。
果然,刚拐过牛棚,就看见那人挑着担子站在磨坊外头。灰布褂子补着几块深色patches,肩头磨得发亮。一个小孩踮脚看他篮子里的玻璃珠,货郎低头笑着,手里捏着一小撮红糖渣哄孩子。
林烨没上前,转身进了磨坊侧边的矮墙后头蹲下。他掏出布包,解开打了两个结,确保不会散开。等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他探头一看,货郎正朝这边张望。
“哎?”那人看见他,“你等我?”
林烨点头:“有点东西想换。”
货郎左右看了看,也钻进墙角。“啥好货?”
林烨没说话,把布包递过去。货郎解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捻起一粒糖放在舌尖,眯眼品了品,又对着光瞧了瞧。
“这糖……不对劲。”他压低声音,“供销社的白糖也没这么细,还没结块。你哪来的?”
“我爸去县城走亲戚带回来的。”林烨语气平,“家里还有点,你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说着作势要收回去。
货郎一把按住:“别急。”
他盯着林烨的脸看了几秒,又扫了眼他脚上裂口的布鞋和洗得发白的裤腿。“你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轮得到吃这个?”
林烨冷笑:“你不卖拉倒,我又不求你。”
货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行,我信你一回。”他从担子里摸出个小陶罐,掂了掂,“半斤粗盐,换你四两糖。”
“不行。”林烨摇头,“至少半斤,再加两张工业券。”
“你疯啦?”货郎瞪眼,“工业券哪是我能随便给的?”
“那你去找别人换。”林烨把布包往怀里揣,“城里人可不在乎你有没有票。”
货郎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这话不假,城里有些黑市摊主真敢收这种来路不明的好货。要是这小子真找上去,回头自己少赚不说,还得被同行笑话。
“两张工业券可以。”他咬牙,“但盐只能给三两。”
“四两,不然免谈。”
两人对峙片刻,货郎终于松口:“四两就四两,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