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三位不速之客,眼神里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是的?请问你们是?如果是学生,借阅须知在门口。如果是推销员,门在那边。”
“不不不,教授,您误会了。”玛莎连忙摆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我们是来自幽影镇的社区历史爱好者。这位是张烨先生,对东方哲学和本地历史融合很感兴趣;这是比利·克雷顿,我们的,嗯,志愿者。我们正在尝试为幽影镇编纂一份更详实、更具特色的历史档案,想挖掘一些,嗯,不那么主流的历史片段,比如早期的探险记录、地质发现中的趣闻、还有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希望能为小镇发展特色文化旅游提供点素材。”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又充满期待。
张烨微微颔首:“打扰了,奎格利教授。久仰您对这片区域的历史轶事颇有研究,冒昧前来,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查阅一些相关的原始资料。”
奎格利教授狐疑地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张烨那身显眼的道袍上停留了很久:“幽影镇?那个鸟不拉屎,呃,我是说,那个相当,宁静的小镇?搞旅游?”他语气里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还要查‘非主流’历史和传说?年轻人,我这里的档案可不是给猎奇小说作家提供素材的。”
张烨面色不变:“我们理解学术的严谨性。我们并非猎奇,只是认为一个社区的完整历史,理应包含所有层面的记录,无论是光辉的还是,晦涩的。或许某些被忽视的细节,能拼凑出更真实的过去。”他刻意用了“晦涩”这个词。
教授挑了挑眉,似乎对张烨的措辞产生了一点点兴趣,但警惕性依旧很高:“真实的过去往往枯燥且布满灰尘,远没有传说那么有趣。你们具体想查什么?总得有个方向。我这里不是图书馆开架区。”
张烨与玛莎对视一眼,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模糊又指向明确:“我们注意到幽影镇的地质构造有些,独特,历史上似乎也有过一些关于特殊矿物记录的传闻。另外,早期殖民者与原住民的接触中,是否记载过一些无法用当时知识解释的,‘异常地点’或事件?还有,本地印第安部落中,是否有关于,嗯,‘不应被触碰的古老之物’或者‘带来诅咒的黑色石头’之类的禁忌传说?”
他每说一个词,奎格利教授镜片后的眼睛就微微眯起一分。等张烨说完,老人放下了烟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独特矿物?异常地点?诅咒黑石?张先生,你们感兴趣的‘历史’,听起来可不太像是为了发展旅游业啊。倒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像是在寻找某种特定答案,而且这个答案,恐怕带着点,超自然的味道?”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玛莎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利下意识地往张烨身后缩了缩。
张烨心中暗叹,知道瞒不过这种老学究的敏锐直觉。他坦然迎上教授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加重了一丝分量:“教授,如果我说,某些被尘封的‘历史’,或许正以某种方式影响着‘现在’,您相信吗?我们寻找答案,并非为了好奇,而是为了,理解并应对一些正在发生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困扰。这关乎幽影镇许多人的安宁。”
他没有直接承认超自然,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奎格利教授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在张烨坦荡的脸上和那一柜柜档案之间游移。最终,他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幽影镇那个鬼地方,从来就没正常过,从第一批勘探队进去就没好事。”
他站起身,走向一排标着“1840-1880边疆勘探与早期定居”的档案柜,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学者的谨慎、一丝被压抑的好奇,以及深深的告诫:“我不管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困扰’。但我警告你们,有些卷宗里的东西,看了只会做噩梦,而且最好永远留在噩梦里。你们确定要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张烨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有时候,只有看清盒子里是什么,才知道该如何关上它,甚至摧毁它。”
奎格利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柜门,一股更浓烈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好吧!既然如此。这边是早期政府勘探队的报告副本,那边是些私人探险家的日记和信件抄本,角落里那些是十九世纪末一些民间传说收集者的手稿,真伪难辨,自己找吧。记住,这里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带出去,也不能作为正式学术引用。”
他指了指如山般的资料,补充道:“至于你们提到的印第安传说,那边有几个磁带和缩微胶卷,记录了一些老萨满的口述历史,翻译得磕磕绊绊,能不能找到你们想要的,看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