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蜷在工具车后座回放录像:画面雪花闪烁,突然清晰——那盏本该断电的路灯毫无征兆地亮了,惨白光照出湿漉漉的地砖与墙角一道佝偻人影。
是个穿旧式蓝工装的男人,袖口磨破,裤脚沾泥,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什么。
电路图。
大光呼吸骤停。
镜头缓缓推近,男人侧脸浮现:刀刻般的法令纹,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三十年前朱雀坊最后一任电工,他的父亲,在一次抢修中被雷击身亡,尸骨未全。
可这图……是他父亲生前最后的设计稿,从未公开,甚至没留下草图。
“爸……?”他喉咙滚烫,却发不出声。
画面下一秒中断,只剩沙沙电流声,仿佛有人轻轻说了句“别修”。
他猛地关掉机器,把磁带抽出,塞进贴身口袋,另一手将剩余五盘录像整整齐齐锁进工具箱底层。
铁箱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誓言落地。
与此同时,城墙根下。
雁子与小时并肩跪坐在青石阶上,十指交扣,掌心相对。
她们的手背上,蓝花纹路同时搏动,如同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七处锈线节点已被重新编织,血丝般的荧光顺着砖缝蔓延,结成一张横跨百米的隐形之网。
“等第一滴雨。”小时喃喃。
风卷着湿气扑来,远处钟楼敲过十二下,最后一声余音未落——
一滴雨落下。
整张网瞬间苏醒!
七盏路灯齐齐闪亮,频率由乱转序,短—长—短—短,竟与两人呼吸同频。
空气中泛起涟漪,仿佛水底倒映的月光被搅动,随即,一幅完整幻影自地面升起:
朱雀坊市集复活了。
糖画摊前孩童嬉笑,老人吹火点炉;推童车的母亲哼着秦腔小调;穿校服的少年踩着滑板掠过巷口,“雁归茶铺”四字匾额在风中轻晃,墨迹未干。
雁子眼眶发热——这是她童年记忆里的最后一个清明节,母亲还能走,还能笑,还能牵着她去买杏仁糕。
可就在“雁归”二字即将凝实之际,她瞳孔骤缩。
街角出现一人。
李咖啡站在霓虹残影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沿凉雾氤氲,温度分明已冷透。
他嘴唇开合,似乎在说话,可声音被抽空,只剩静默。
雁子失控地扑向前:“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要陪我看春天的!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可影像溃散如烟。
而小时在同一瞬浑身剧震,抱住头颅嘶喊:“我没有爸爸!我没有——可我梦见他叫我‘囡囡’!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她的眼泪砸在地上,与雨水混作一处,掌心蓝花裂开细纹,渗出淡金色液体。
两人猛然对视,喘息交错。
原来她们看见的,不是自己的昨天。
是彼此丢失的、被这座城偷偷藏起来的昨天。
风止,雨倾盆而下。
锈线深处,某段沉寂已久的光脉悄然波动,频率微变,似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