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结束。”小隙屏住呼吸,手指停在暂停键上,指尖发凉,“是开始重播。”
她突然想起老脉临走前说的话:“记忆地脉已共振,你们记住的,未必是你们自己的。”
那么此刻屏幕上这些不断变化的金纹,是不是意味着——那段被全城人‘共享’的记忆,正在自我改写?
而每一次闪烁,都是新一轮的“书写”?
她猛地合上电脑,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教学楼顶,旗杆空荡,风却吹得猎猎作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苏醒。
同一时刻,朱雀社区服务站内,孟雁子坐在办公桌前,翻动一叠泛黄的居民档案。
纸页窸窣,灰尘轻扬。
她翻到某一页,动作忽然一顿。
照片夹在文件中间,边角磨损,颜色褪得厉害。
是一张合影——一群人站在城墙下,背景是“古城热线驴友群”的横幅。
笑脸纷杂,烟火气浓烈。
而其中一人,穿着酒吧围裙,手里举着一只铜色摇壶,正朝镜头外某个方向大笑。
那笑容炽热、张扬,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真。
她不认识他。
可就在目光触及那人眼睛的瞬间——
心头猛地一抽。
孟雁子的手指停在那张泛黄照片上,指尖微微发颤。
灰尘在光线下浮游,像被惊扰的记忆碎屑。
她盯着那个举着铜色摇壶的男人——他笑得那样熟稔,眼神灼灼地望向镜头外,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他无比珍视的人。
而她,竟觉得那目光穿透相纸,落在自己心口。
“李……”她在登记表的“紧急联系人”一栏下意识写下这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迅速划去,留下一道深痕,几乎划破纸背。
为什么是“李”?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可胸口那阵抽痛迟迟不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呼吸之间,不上不下,堵得她眼眶发热。
午休铃响,办公室里人声渐稀。
她合上档案,起身时脚步轻得不像自己。
风推着云走,阳光忽明忽暗,她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台阶走上城墙,鞋跟敲击青砖,一声声,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这里是他们常看日落的地方。
铁灰色的城墙蜿蜒如龙脊,远处钟楼轮廓模糊在雾霭中。
她站定,风吹起她的发,扫过耳际,忽然间,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张,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么。
空无一物。
可她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千百次重复过。
仿佛曾有一杯温热未凉的咖啡,轻轻落入她手中。
“你总说,‘未温’才是最好的状态。”
一个声音浮现在脑海,低哑带笑,带着酒香和烟火气,“太烫会伤人,太冷就死了——就像人心。”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失控。是谁说的?谁的声音?
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种温度。记得那种等待。
与此同时,南城墙根下的荒祠旧址,老脉背着一只陈旧的黄铜罗盘,缓缓走近无字碑。
他的脸色凝重,眉心皱成“川”字。
罗盘指针原本应指向地脉正穴,此刻却在原地低频震颤,频率极稳,如同——
心跳。
“不对……”他蹲下身,指尖贴上碑底冰冷石面,闭目感应。
那一丝微颤顺着指尖爬进血脉,竟与某种节奏完全同步——
(停顿)
(再停顿)
缓慢、执拗,带着不甘的余韵。
是他见过的那只摇壶底部,那滴迟迟未落的酒珠,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瞬所凝结的节拍。
“仪式没结束。”老脉猛然睁眼,瞳孔骤缩,“献祭不是终点,而是循环的引信。他们没走完,地脉在等——等那一滴酒真正落地,等那杯‘未温’被人喝下。”
风掠过碑顶,卷起一缕灰尘,盘旋三圈后悄然落地,形如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
而在北郊地质站的小隙,正将延时摄影的最后一帧导出。
电脑屏幕忽明忽暗,她突然发现,原本漆黑的碑体背面,在某次光流闪动的瞬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痕迹——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而是一种……正在流动的刻痕,仿佛碑石本身有了呼吸,正缓缓吐纳着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