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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酒壶磕在吧台上的瞬间,整条街的灯笼地全亮了。
正下象棋的老张头举着红车愣住,棋子地砸在棋盘上:我咋突然想起,我闺女小时候总揪我胡子?
追风筝的小丫头站在青石板上,仰着脸笑出泪:妈妈!
妈妈给我扎的羊角辫,是用蓝头绳!
拎着菜篮的王婶摸着胸口,菜叶子掉了一地:老陈头,你记不记得?
三十年前你在城墙根儿,说要给我买碗热乎的油茶?
小酿的仪器疯狂鸣响,他扒着窗户往外看,镜片上的雾气早被热气压散:李哥!
情绪共振覆盖全街区!
记忆通道……闭环了!
李咖啡握着酒杯的手在抖。
他望向朱雀门方向,晨雾里仿佛有个穿驼色风衣的身影,发梢沾着城墙的风,正回头冲他笑。
他没喊,只是把酒杯轻轻按在吧台上那个凹了三十年的凹槽里——那是奶奶当年调酒时,酒壶常年压出的痕迹。
你走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被窗外的人声淹没,可你活在这城的每一口呼吸里。
雨到傍晚才停。
孟雁子坐在社区办公室里,台灯在泛黄的工作手册上投下暖光。
手册第一页写着居民诉求记录,始于2008年秋,她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新的一条:
李咖啡,调酒师,曾住回民街,现无常住登记。
备注:他调的咖啡,后来对了。
笔锋顿了顿,又在备注后添了句:热的。
合上手册时,窗外突然起了阵微风。
她抬头,看见窗台上多了杯咖啡——没有杯子,只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白雾。
她伸手碰了碰,温度刚好,像有人握过的余温。
杯底的雾气里,慢慢洇出一行小字:下一站,我陪你走。
归碑下的青石还滴着水。
孟雁子抱着工作手册走出门,路过街角时,听见几个老人坐在台阶上聊天。
哎,你们记不记得,从前回民街有个调情绪酒的小伙子?
咋不记得!他调的是橘子味的,我孙子喝了直蹦跶!
还有那姑娘,社区的小孟,记性好得吓人,谁家钥匙放哪都门儿清!
对喽对喽,他俩啊……
声音被风卷走时,孟雁子摸了摸腕间——那里早没了锈线,却像有根无形的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归碑上的字在暮色里泛着光。
她抬头,看见最后一缕雨丝从飞檐坠落,滴在碑前的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清明雨歇,归碑前青石泛光。孟雁子合上社区手册,正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