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子砸在老酒馆青瓦上,像撒了把碎玉。
李咖啡夹着烟的手在发抖,灶膛里的火星还在跳,他却突然听见后窗传来极轻的——是铜锁被撬的声音。
他掐灭烟的动作顿在半空。
穿灰布衫的老坛裹着油布挤进来时,李咖啡正站在吧台后。
对方怀里抱着个牛皮纸包,雨水顺着油布往下淌,在青砖上积成小水洼。你来得倒巧。李咖啡嗓音发哑,盯着那包东西,酒铺都在地下室?
老坛没接话,径直走向灶膛。
牛皮纸窸窣作响,露出几页泛黄的纸——正是前几日小页刚拼好的变体酒谱。烧了它们。他扯断捆谱的麻绳,从你爷爷那代开始,这些东西就在吃人。
李咖啡突然笑了,笑声撞在雨幕里湿漉漉的,你当烧了纸,那些情绪就跟着灰飞了?他伸手去拦,老坛却早一步将酒谱拍进灶膛。
火舌地窜起来,舔着未干的纸页,焦糊味混着雨水味往人鼻子里钻。
你烧的是纸,可烧不掉人心。
沙哑的声音从后巷传来。
李咖啡转头,看见大炉柱着枣木拐杖站在雨里,白胡子沾着水珠,像结了层薄霜。
老人的目光扫过跳动的火苗,又落在老坛脸上:我守了三十年火候,头回见有人烧自己的根。
老坛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灶膛里蜷曲的纸页,突然吼道:根?
我儿子的魂还困在育幼所地基里!
这些破谱子把他的哭喊声封在陶土里,让他做了六十年的守谱鬼!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李咖啡感觉脚下一沉。
地窖的青石板裂开条缝,霉味混着土腥气涌出来。
老坛踉跄着扶住吧台,大炉的拐杖尖深深插进砖缝——裂缝在扩大,像条张着嘴的蛇,地吞掉半块灶膛。
雁子!李咖啡突然喊出声。
他想起半小时前雁子追着红线跑向书院门,此刻地缝里渗出的锈红色,和她腕间那根引魂锈线一个颜色。
雨越下越大。
雁子的胶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
她攥着锈线,线尾在掌心发烫——这是她从老酒馆地基里挖出来的,说是线,倒更像根生锈的铁链,每环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在这儿!同行的社区保安小刘指着墙根。
雁子抬头,坍塌的地窖口正往下掉土块,隐约能看见
她扯了扯锈线,线突然绷直,像有什么在拽着往地道里钻。
我先下去。雁子解下安全帽递给小刘,你们在上面拉绳子。
地道里霉味呛人。
雁子打亮手电,锈线在前面引路,照出墙缝里嵌着的陶片、碎布,还有半枚缺了角的铁哨——和李咖啡总挂在脖子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地道尽头是个砖台。
台上供着只破陶碗,碗底刻着给小豆子三个歪字。
雁子的呼吸一滞——李咖啡说过,奶奶总叫他小豆子。
她伸手触碰碗沿,指尖刚贴上粗粝的陶土,整座地基突然震颤起来。
妈妈抱——我要回家——奶奶你在哪——
无数童声从地底涌上来,像潮水漫过耳朵。
雁子踉跄着扶住砖台,手电光里,陶碗上的刻字正在渗出水珠,像谁在碗里哭。
她想起前几日在归碑前看见的火场幻象,那个蜷缩在灶膛后的小男孩,突然就红了眼眶:你们可以走了。她轻声说,有人记得你们。
老酒馆里,李咖啡正往火场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