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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接住了第一场春雨(2 / 2)

雁子的鞋尖沾着泥,发梢还在滴水,却像走了半辈子的路似的,熟门熟路在老位置坐下:一杯...什么都不加的热水。

李咖啡的手顿在保温壶上。

这是她从前最嫌弃的饮品——她总说热水没故事,不像龙舌兰有火山的脾气,不像梅酒藏着整个春天。

可此刻他倒觉得,这杯热水才像她现在的模样:清透,温暖,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不执着。

他倒好水,把杯子推过去,杯底压着张纸条。

雁子伸手时,他看见她腕子上的疤痕——是当年守着母亲病床,反复调闹钟勒出来的,现在淡得像道月光。

我试了三百种配方,还是调不出你。她念出纸条上的字,抬头笑,可你现在调得最准的,是我的沉默。

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这三天,她坐在社区办公室听居民唠叨,有人哭她递纸巾,有人笑她跟着弯眼睛,像块温柔的海绵,吸走所有情绪,自己却始终软软的,没形状。我开始写《遗忘手记》。他说,声音哑得像生了锈,记我忘了什么,而不是你记住了什么。

雁子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手背。

她的手还是凉的,像冬天的城墙砖,可掌心有块烫的——是每次靠近无字碑时就会发烫的位置。那就用你的,陪我的走一段吧。她说,睫毛上的雨珠落进杯子,荡开一圈涟漪。

雨不知何时停了。

李咖啡望着她走出门,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红毛衣——那是他去年冬天硬塞给她的,说像城墙砖的颜色。

此刻她的背影融进人群,像滴进护城河的水,很快没了踪影。

他摸出怀里的酒瓶,遗忘·雁的标签被雨水泡得卷边。

走到钟楼阴影下时,他看见她站在无字碑前,手里捧着那只倒扣的咖啡杯。

杯沿的水顺着碑身往下淌,像谁没流完的眼泪。

李咖啡打开调酒单,钢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

最后一行字写了三遍才稳:特调·雁归——无味,温热,持久。

饮用方式:不必入口,只需捧在手里。他把单子折成纸船,塞进空酒瓶,轻轻推进碑前的火堆。

火焰腾起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片山影。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雁子站在终南山顶,风把她的围巾吹得像面旗子。我记住了!她转身对他喊,眼睛亮得像星子,记住你说要陪我爬完西安所有野山,记住你调的酒里有橘子味的开心,记住...记住你笑起来左边有酒窝。

李咖啡闭上眼,泪水砸在酒瓶上。你给了我最重的爱,他对着风说,我只能还你最轻的自由。

等他再睁眼,雁子已经走了。

碑顶的咖啡杯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雨痕顺着杯壁爬,像谁在偷偷画着什么。

小舟的拓印机响起来时,李咖啡正往回走。

他看见那小子突然僵住,拓片上的纹路不再是模糊的人影,而是清晰的——无数只手牵成圈,中央空着个位置,像朵没开全的花。

这不是缺,是等。小舟喃喃着,把拓片贴在公告栏,底下写:此处空位,留给下一个敢忘记的人。

李咖啡没停留。

他沿着护城河走,听见城墙上传来铃铛响——是打更老人收工了,梆子声混着风声,像句没说完的话。

走到朱雀门时,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下暗渠的青石板。

那里有股暖流正缓缓流动,透过石缝渗上来,烫得他指尖发颤。

风过城墙,铃声又响。

李咖啡忽然笑了——他想起雁子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今天...有人哭吗?

而此刻,他听见春天在说:记不住,也没关系——我曾在这里,暖过你。

护城河的冰面裂开条细缝,第一朵迎春从墙根探出头来。

春雨过后,朱雀社区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

有人指着小舟的拓片窃窃私语,有人往空位置上放了朵野花。

而地下暗渠里的暖流仍在奔涌,带着某种温热的、说不出口的东西,朝着城市更深处,慢慢,慢慢,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