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得很慢,每一页都在火里蜷成黑蝴蝶,“你记得,就够了。”她对着火星说,声音被风卷走。
新日记本的第一页,她写:“4月22日,我决定把那些‘太重的记忆’,交给一块不说的石头。”
次日清晨,雁子带着刻刀和绷带守在碑前。
春寒未消,她却只穿了件薄毛衣,腕间缠着的白绷带被风掀起一角。
第一滴血落在碑面时,刺痛从指尖窜到眼眶——她“看”见终南山的雾,李咖啡举着调酒杯站在松树下,说“我叫李咖啡,不是卖咖啡的”;第二滴血,是吵架后他蹲在她社区办公室门口,把凉透的热可可捂在胸口,说“这次真的没放青柠”;第三滴,是她发39度高烧那晚,他在客厅调了十八杯酒,每一杯都贴着便利贴:“助眠1号”“退烧2号”……
每段画面终了,那段记忆便像被橡皮擦抹过,在她脑海里淡成影子。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反而觉得胸腔轻了,像卸下块压了十年的石头。
第五夜,月亮爬到城墙垛口时,血已经浸透绷带。
雁子的指尖在刻刀上顿了顿,正欲再刺,腕间一痛——李咖啡夺刀的动作太急,带得两人都踉跄了一步。
他眼眶通红,胡茬扎得她手背生疼:“你要把我们的爱,全变成灰吗?”
雁子抬头。
月光下,他衣领还沾着酒渍,是老酒馆的味道。
“可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敢哭出声。”她轻声说,“这块碑……能替他们记住。”
话音未落,碑面突然泛起微光。
空中浮起无数虚影: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跪在碑前,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结婚照;穿校服的男孩对着空气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跑”;还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举着糖人喊“奶奶等等我”……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去碰最近的虚影,手指却穿了过去。
“原来……”他声音发哑,“你不是在毁记忆,是在救它们。”
远处巷口,齐伯的录音机突然发出声响。
男孩的声音带着童稚的奶音:“爸,别忘了我爱这巷子……”他手一抖,磁带“啪”地掉在地上,可那声音还在循环,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泉水。
雁子望着碑面浮起的虚影,忽然笑了。
风掀起她的刘海,吹得碑前的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
这时她听见社区大喇叭响了,是阿灵的声音在喊:“居民们注意啦,明早九点社区讲座,讲讲长安老辈人遇大痛时的……”
后面的话被风卷散了。
雁子弯腰捡起块小石子,在碑底轻轻划了道痕——不是字,是朵五瓣的小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