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开锁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屋内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褪色的蓝布窗帘在风里晃,茶几上的搪瓷缸落着薄灰,阳台的铁栏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雁子倒茶时,故意提高声音:小时候我总爬阳台,我妈说第三根栏杆松了,不让碰。
是第四根!小忆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捂住了嘴。
雁子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哑的女声混着电流声传出来:...第三根松了,让雁子别爬...她调出手机里的声波图,你刚才说话的波形,比我妈原话慢了1.2秒。
小忆后退两步,后腰抵在发烫的暖气片上。我背的是剧本。雁子走到她面前,可我听的是心跳。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雁子拉开窗帘,正看见周知远压低帽檐往巷口走,老验的身影从墙根闪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周先生。老验的声音像块磨旧的牛皮,你妻子车祸前最后一句话是我想看雪,可西安十年没下过像样的雪。
周知远的肩膀猛地一颤,转身时帽檐滑落,露出泛青的鬓角:你查我?
我查的是记忆。老验摸出根烟,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收回去,你清除她的痛苦,就当她没存在过?
可记忆不是污渍,是伤疤——你刮掉皮肉,骨头还在痛。
住口!周知远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我要她赶净地走!
屋内的小忆突然冲出去,怀里抱着那本伪造的日记。
她在巷口的石墩旁蹲下,划亮打火机。
火焰腾起的瞬间,她的眼泪砸在纸页上,发出的响:我不是她,我也不是你造的。
雁子摸出随身带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李咖啡调的冷萃·6冰融水。
她拧开瓶盖,将水滴滴进火盆。
纸灰突然腾起幽蓝的光,半空中浮起张泛黄的便条——是母亲的字迹:告诉雁子,有人替她记得,就够了。
围观的居民惊呼着后退,只有李咖啡逆着人流走近,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你不用证明给谁看。
雁子接过杯子,掌心的温度透过瓷杯漫上来。我不是证明。她望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光,始清理门户。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飞。
雁子闭上眼睛,能清晰感觉到脑内那些纠缠了多年的锈斑正在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平整的沙滩。
那是只属于她的记忆净土,终于不再被他人的执念侵占。
雁子?李咖啡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她睁开眼,月光正落在他肩头上。我没事。她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就是...突然想试试主动引导锈斑。
巷口的老槐树上,猫头鹰发出一声夜啼。
雁子望着树影里晃动的光斑,忽然想起阿滤说过的记忆冥想——或许明天,该去调香室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