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咖啡的目光停在小太阳上。
那是他十二岁时画的,被奶奶用咖啡渍拓印在台灯罩上的图案,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怕我又调不出让你满意的味道?”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雁子摇头。
她口袋里的《锈斑日记》硌着大腿——那本记满他承诺与缺点的本子,昨晚被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写着“我要的不是完美”。
“我不再等你调出‘对的情绪’。”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看见你的‘不对’。”
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天小空喝清水时眼里的光,想起沈兰音离开时松开的撤邀函,想起奶奶的黑瓷杯里那点几乎无味的酒。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像团捂了很久的小火苗。
“好。”他说。
当晚的“静默酒局”设在废墟空地上。
十把木椅蒙着白布,参与者都闭着眼,连小空都用丝巾系住了眼睛。
李咖啡端着托盘穿行其间,每递出一杯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谁的梦。
轮到雁子时,她刚触到杯壁便顿住了。
那温度——是去年冬天她加班到深夜,他揣着保温杯等在社区门口时的温度,杯身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她闭眼饮下,舌尖只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落在雪地里的蜂蜜。
锈斑记忆突然开始翻涌。
这次没有争吵时他摔门的声音,没有她记在本子上的“第37次未回复消息”,而是他们第一次爬山时,他回头对她笑的样子——山风掀起他的外套,他举着矿泉水说“雁子,等等我”,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眼底碎成星子。
“原来你一直都在,只是我不敢认。”她听见自己心里说。
散场时,小空拽住李咖啡的衣角。
他扯下蒙眼的丝巾,在白布上快速画着手势:“老师,下次教我调‘想你’。”李咖啡弯腰看那九个手势,每个都歪歪扭扭,却像用阳光刻出来的。
他拿起笔,在布边写:“等你学会沉默,我就教你。”
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老钟提着煤油灯走过,灯芯“噼啪”一声,熄灭前最后一缕光扫过雁子的脸。
她摸出手机,草稿箱里躺着新写的消息:“我忘了你说过的所有承诺,但记得你沉默时,心还在跳。”她没发送,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望向星空——雪后的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玻璃,星星碎在里面,闪得人眼睛发疼。
风突然卷起一片泛黄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上面是李咖啡的字迹:“我不是不会表达,我只是终于敢,说得不完美。”
巷口的老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雁子伸手摸了摸墙缝里的碎砖,忽然顿住——墙的另一侧,传来规律的轻响,像心跳,又像雪落在瓦当上。
她贴紧墙面,屏息细听,那声音时远时近,却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她不知道,这声音会在接下来的七个夜里,一遍又一遍撞进她的耳膜,直到某晚她摸出录音笔,按下按键时,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清晰显示:每27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