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松开手,第六杯酒落在吧台上,酒液溅在信封边缘,把两个字晕染成模糊的蓝。
第七杯倒满时,酒液里浮出若有若无的苦香。
雁子接过杯子,鼻尖刚凑上去就顿住了——那是母亲病床前药包的味道,陈皮混着甘草,还有一丝酒精棉球的清苦。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咖啡都没提过,可这杯酒里,连药包外那层粗布的纤维味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你的情绪...我终于到了。李咖啡望着她,眼里有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碰碎什么,这些年你背的医嘱,记的用药时间,还有每次我晚归时你藏在枕头下的退烧药...
调酒台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响。
最先炸开的是那瓶陈了三十年的威士忌,深褐色酒液混着玻璃渣四溅。
李咖啡的身体晃了晃,手撑在吧台上时压碎了半块冰,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进酒里,在酒液表面晕开一朵红。
咖啡!雁子扑过去时撞翻了凳子,布包里的槐树坑土撒了一地。
她扶住他往下坠的身体,血腥味混着药香钻进鼻腔,你怎么了?
反噬...李咖啡的额头抵着她的肩,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融合七个人的情绪...超过我能承受的极限了。他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现在...你尝到的,是真实的我了吗?
雁子点头,泪水砸在他手背上。
她尝了尝唇间的泪,苦得像命运,可怀里这个人的体温,暖得像拥抱。
老吴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三十年没说过话的沙哑:我是当晚值班民警。他掏出本泛黄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全是折痕,火警延迟上报,是因为领导说小巷失火不必惊动市里他望向沈兰音,你当年押下的整改书,是我亲手转交的。
沈兰音后退时撞翻了椅子。
她盯着地上的碎玻璃,里面映着李咖啡染血的袖口,映着雁子颤抖的肩膀,映着小柯还在记录的相机红光。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地碎了,比地上的玻璃渣还细。
李咖啡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见雁子在喊他的名字,听见小柯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听见老吴的笔记本合上时的一声。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调酒会开始前,雁子递给他的槐树坑土——泥里还沾着新鲜的草根,带着春天的腥气。
别怕...他对着雁子的耳朵轻声说,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小柯的相机还在录。
镜头里,老酒馆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七张高脚凳倒了四张,酒液在地面淌成彩色的河。
雁子攥着李咖啡的手,指节发白;沈兰音蹲在碎玻璃前,捡起半片沾着血的酒标,上面写着;老吴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吧台上,封皮上的1999年值班记录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旧纸的黄。
三天后,消毒水的气味钻进李咖啡的鼻腔时,他听见医生说:情绪感知...
(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