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袋子塞给蹲在屋檐下的小舟,手指抖得像被风吹的槐叶:程先生要把街区做成记忆标本,不让修老房子......可王奶奶家的墙裂了三年,张爷爷的灶还是土砌的......
小舟的摄像机已经架在三脚架上。
他掀开镜头盖的手顿住——文件袋里滑出张扫描图,是本童年画册,角落铅笔字被雨水晕开:1983年,西槐巷火灾夜。
他猛然想起李咖啡说过,母亲是1983年夏末失踪的。
的一声,摄像机自动开始录制。
与此同时,老酒馆阁楼的音响室里,大周正把磁带往播放器里塞。
这盘李母留下的旧磁带他翻了半年,此刻水漫到二楼,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截磁带拽出来。
电流杂音里突然响起女声,比他想象中年轻很多:咖啡,妈妈没能带你去看世界......但你要记住,有人为你哭过。
大周的手一抖。他鬼使神差地把音频线接到了巷口广播系统。
雨声里突然浮起那声低语。
李咖啡正往井里倒酒,酒液在水面荡开涟漪,听见广播的瞬间,他的手腕一偏,琥珀色的酒液在雨水中分出七层颜色,像年轮,像被时间泡软的诗。
程砚秋站在社区顶楼,申报书被雨水泡成一团浆糊。
他望着巷子里的灯火——王奶奶裹着毯子坐在屋檐下,张爷爷把最后半块干粮分给哭啼的小孙女;李咖啡和孟雁子并肩站在井边,酒香混着雨雾漫上来,沾在每个人的睫毛上。
亡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年她躺在病床上,手指抚过他掌心的老茧:我想回去看看树......是不是还在发芽。
程砚秋低头看手里的申报书。
纸页上禁止修缮四个字被雨水泡成模糊的墨团,像团化不开的灰。
他慢慢抬起手,申报书的碎片飘进雨里,像落了场迟来的雪。
小舟的镜头始终没停。
此刻他对着井面调焦,雨丝斜斜砸在水面,酒液的涟漪被雨点击得支离破碎,却又在破碎处重新交织——像一首刚写了半句就被风吹散的诗,又像一句终于说出口的。
雨势渐渐弱了。
李咖啡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却不觉得冷。
他转头看雁子,她的睫毛上还沾着雨珠,这次他没去想怎么调一杯让她满意的酒,只是说:等水退了......
带你去看我奶奶种的槐树。他笑了笑,在城墙根下,现在该发芽了。
雁子没说话。
她望着井里晃动的倒影,突然想起方才在废墟里背王奶奶时,雨幕中闪过块褪色的木牌——红漆几乎掉光了,却能辨出永顺巷三个字。
那是母亲旧居的门牌,她记得小时候总蹲在牌下玩石子。
水还在退。
井边的青苔里,半张被酒液泡开的诗稿正慢慢浮上来,隐约能看见下一句:月落星沉,爱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