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道弧线,投影里孟昭1965年出生1998年确诊肺癌的时间轴像被风吹散的烟。我记住了三十年。她转身时,耳坠上的碎钻晃过小禾的眼睛,够了。
现在我想学着她,而不是她。她指腹蹭过墙面,那里正投影着母亲歪歪扭扭的笔记:雁子今天会爬树了,比我小时候厉害。那行字突然变得清晰,像被谁重新描过。
老弦的胡琴声是在午后飘来的。
他坐在茶馆外的青石板上,琴筒搁在腿间,琴弓拉动时,调子是《绣金匾》,但尾音里浸着湿漉漉的雨气。
李咖啡从记忆馆的侧窗望出去,看见老周蹲在他脚边,手里捧着个红布包。
弦断了,不必修。老周的声音混在琴声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他把胡琴放进红布包,推到老周怀里。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他的背影越走越淡,像一滴墨渗进宣纸上,终于和底色融成一片。
李咖啡摸出刻刀,在杯底新刻了一行小字。
刻刀划过玻璃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说。
夜幕降临时,记忆馆的暖光漫过窗棂。
李咖啡靠在吧台上,手机屏幕亮起——是雁子的消息:老弦走了?
他打字,但他的琴留在老周那儿了。
对话框停顿了很久,跳出一句:我删了备份文件夹。
李咖啡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分钟。
他望着吧台上那只白瓷杯,杯底的新刻痕在灯光下泛着细亮的光。
最后他发过去:我想调一杯酒,不用左手,也不用右手。
雁子的回复来得很快:那用什么?
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叶,想起那天在古城墙下,雁子说我记住了所有,却记不住我们的未来时,风正掀起她的发梢,带着城墙砖的土腥气。用那天的风。他按下发送键。
手机在雁子掌心震动。
她望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
窗外,记忆馆的暖光像被谁轻轻捧在手心,温柔地漫过整条街。
她起身推开窗,风涌进来,卷走了桌上最后一张过目不忘训练表。
后半夜开始起风。
雁子裹着毯子坐在飘窗上,望着楼下记忆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忽然,一阵急雨打在玻璃上,她下意识去关窗,目光却被院角那棵老槐树吸引——枯黑的树皮在雨里泛着青,像谁在上面刻过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披了件外套下楼。
雨越下越大,她贴着树皮蹲下,指尖刚触到粗糙的纹路,忽然麻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