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像潮水漫过来时,雁子的膝盖突然发软。
她扶着椅背坐下,老胡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粗粝的手掌拍了拍她肩膀,递来的搪瓷杯还带着体温:丫头,你记住的不是条文,是这城的脾气。
可我今早有没有吃饭都忘了。雁子低头抿茶,桂花香漫上来,像李咖啡调的。
她想起今早出门前,他往她包里塞了个茶叶蛋,蛋壳上还画了只歪脖子鸟——那鸟的嘴型,她现在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傍晚的风卷着银杏叶扫过社区台阶时,雁子摸出钥匙开老酒馆的门。
李咖啡在吧台擦杯子,暖黄的灯光落进他发梢,像奶奶当年熬的桂花糖。
她把那瓶共感酒基液放在吧台上,玻璃碰出轻响:如果我被处分,你还开这店吗?
不开。他没抬头,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但不是因为怕罚。
是因为......他终于抬头,眼睛里有团火在烧,你若为我犯错,这酒就再没资格叫。
他转身走向壁炉,怀里抱着一摞泛黄的纸页。
雁子认出那是他的调酒配方残页,边角还留着当年被酒渍染的暗斑。从今起,我的酒不为任何人留底。他划亮火柴,火苗舔过纸页的瞬间,雁子突然屏住呼吸——空气里浮起焦糖混着辣椒的香气,是她最爱的特调的味道。
你没调酒。她抓住他手腕,掌心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我闻到了焦糖辣椒味。
李咖啡的手在发抖。
火柴掉在壁炉里,火光映得他眼眶发红:我没动手......
深夜,雁子趴在社区办公室的桌上写报告。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历史建筑社区协审机制的标题上,她握着笔,突然想起老胡今天说的话——她记住的是城的脾气。
那么,或许该有人把这些写成条文,让更多人记住。
她翻开新的笔记本,笔尖在建议案三个字上顿了顿,窗外传来城墙根下的更鼓声,悠远,绵长。
孟雁子推开住建局会议室门时,手里攥着的笔记本边角被汗水洇出褶皱。
她没像往常那样提前半小时到场调试投影仪,也没带整整齐齐的方案册——封皮是磨旧的牛皮纸,内页字迹从工整小楷渐次潦草,夹着老胡画的木梁结构图、小薇拍的漏雨屋檐照片,还有半张被咖啡渍晕开的便签,写着“协审不是盖章,是把城墙根的呼吸放进条文里”。
“孟同志。”副局长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本子,“整改方案通过了,但你擅自伪造专家签章——”
“我知道。”雁子打断他,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