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刷着“慢点”“小心”,程砚秋的车停在五百米外,他摇下车窗,风声里混着直播间的杂音,像根细针往耳朵里扎。
“到井底了。”小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闷闷的回响。
屏幕里,积水泛着黑绿的光,镜头扫过一块半掩的铁盒。
盒面刻字被青苔覆盖,隐约能辨“仁济诊疗所·事故存档·1952-047”。
弹幕瞬间被“放大”“特写”刷屏,小星的手在抖,手机架跟着晃,有群友喊:“稳住!我们都在看!”
铁盒被小心打捞上来时,雁子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戴着手套打开盒盖,霉味混着纸页的脆响涌出来——三份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医疗事故调查报告”,中间是“五名遇难孩童名单”,最底下一页,字迹被水浸过又晾干,却依然清晰:“昭儿母,孟氏,留书:吾女名昭,生于斯,痛于斯,望后人知其来处。”
“妈。”雁子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锁,“我找到你了。”
她抬头看向直播镜头,把文件复印件一张张举起来。
弹幕突然安静,接着像涨潮的海:“孟昭”“1952”“仁济”……这些名字被千万次复制粘贴,顺着网线爬向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不是我的胜利。”她对着镜头说,声音裹着鼻音,“是所有记得的人,赢了遗忘。”
程砚秋的手机在膝头震动。
他点开直播回放,画面里雁子举着文件的手在抖,可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摸出那把钥匙,摇下车窗,看它划过抛物线掉进井口,溅起的水声被夜风卷走,像句终于说出口的“对不起”。
集团电话响了三次他才接。
“我申请辞去总监职务。”他望着车外的老槐树,“另外,建议把‘长安复兴’项目更名为‘西槐记忆园’,保留7号院原址,建一座无声纪念馆。”
挂断电话时,柳姨的小面馆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面香混着醋味涌过来。
柳姨正擦桌子,抬头看见他,手顿了顿:“你妻子走前,总来我这儿吃臊子面。她说,西槐巷的井台,是她梦里最暖的地方。”
程砚秋弯腰鞠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对不起,我迟到了五十年。”
柳姨叹气,递给他一碗刚出锅的面:“她等的不是房子,是有人肯为她喊一声‘我记得’。”
他捧着面碗,热气模糊了眼。
走出面馆时,夜风掀起西装衣角,这次他没把背挺得像堵墙。
三个月后,“西槐记忆园”开馆的消息在“古城热线”传开。
有人拍了照片发群里:青石板路,老槐树,井台边立着块素白的碑。
照片最边上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帮老太太擦碑上的浮灰,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槐叶。
群里有人问:“这馆要门票吗?”
“要的。”小星回复,“要带耳朵来听风,带眼睛来看云,带心来记——那些没说出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