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秋雨来得突然。
李咖啡裹紧外套冲进小酒馆时,后颈已经被淋得发凉。
木质吧台后,老板正用中文哼着《长安一片月》,跑调的尾音像被揉皱的纸。
他愣住——这首歌的名字,他明明在奶奶的老收音机里听过一百遍,此刻却怎么也抓不住。
来杯特调?老板擦着杯子笑,看你像咱们老陕。
李咖啡盯着吧台上的酒瓶,龙舌兰、朗姆、金酒......记忆像漏了底的酒杯,他明明记得该怎么融合情绪,可面对自己时,所有配方都成了乱码。
直到目光扫过角落的辣椒粉罐——那是老板用来调玛格丽特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摇酒壶。
龙舌兰打底,加两勺焦糖糖浆,最后撒了点辣椒粉。
摇酒时,手腕的弧度熟得像刻进骨头里的,他忽然想起雁子咬着吸管笑的模样:辣得舌头打结,可就是停不下来。
酒液倒进杯子的瞬间,他的手在发抖。
这叫什么?老板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李咖啡望着杯壁上的水珠,那些水珠慢慢连成线,像极了雁子爬终南山时,睫毛上沾的雾水。不知道。他说,但有人爱喝。
初秋的夜行队伍沿着城墙根走,主题牌挂在最前面:无声行走·终章。
孟雁子走在中间,靴底碾过满地的银杏果,发出细碎的响。
风从东南方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辣气——像焦糖混着辣椒粉。
她脚步顿了顿。
前面的小星回头,发绳上的星星胸针闪了闪,递来一副耳机。
耳机里的风声裹着模糊的男声:如果风替我应了,你还愿不愿回头?
孟雁子望着前面人的背影,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纠缠的藤。
她摇头,将手搭在前人肩上——这是夜行的信号,传递。
小禾跟在队尾,举着录音笔,录了三秒空白后按下删除键:这次,让它飞走。
队伍散在文昌门时,孟雁子留在原地。
她伸手贴住城墙砖,夜露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像那年山顶的风。
一片银杏叶卷到脚边,打了个旋,停在她的鞋尖。
同一时刻,巴黎的阳台。
李咖啡修剪着新买的桂花枝,收音机突然发出刺啦声,接着是熟悉的西安老广播:听众朋友们,现在是城墙风噪录音时间......
背景里的风声裹着极轻的呼吸,一下,两下,和他掌心贴在阳台栏杆上的节奏,完全一致。
他猛然抬头。
秋光漫过塞纳河,像一场终于落地的回声,轻轻落进无人等候的掌心。
《非精确记忆库》上线三周后的某个深夜,小禾揉着发酸的眼睛整理数据。
屏幕上的投稿量曲线像窜天猴似的往上跳,她滑动鼠标,突然顿住——最新一条匿名投稿的音频时长只有0.7秒,文件名是乱码。
她点击播放。
背景里是城墙的风声,混着极轻的、几乎要被风卷走的一句话:我好像......记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