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台灯在深夜里投下暖黄的光晕,孟雁子的指尖停在抽屉最底层的旧档案封皮上。
烫金LoGo剥落的边缘刺得她指腹发疼,像被谁反复摩挲过的旧疤。
那是2023-终南-未完成,封皮泛着陈纸的酸气,里面夹着李咖啡说要带她看终南云海时的登山计划,夹着他说下次暴雨天我给你留伞的便签,夹着所有被她过目不忘刻进骨血的细节。
她闭了闭眼,把整摞备份抱到墙角的铁柜前。
锁扣一声扣上时,喉间泛起涩意——从前她总怕忘记,现在才懂,有些记忆需要上锁。
小林。她转身,社区心理援助志愿者正抱着一摞陶土杯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活动室的陶土碎屑,如果有一天我问起过去......她把钥匙塞进小林掌心,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请告诉我,我忘了。
小林的手指轻轻蜷起,钥匙在掌心里硌出红印。
她望着雁子低头撕档案扉页的动作——那页共情是倾听,不是复刻被揉成纸团,新贴上的纸页墨迹未干:爱是看见,不是记住。
雁子姐。小林欲言又止,最终只把陶土杯往怀里拢了拢,杯壁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我先去活动室了。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雁子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回家的路她特意绕了城墙根,青石板被夕阳晒得发烫,老酒馆的窗户正飘出熟悉的甜酒香气——从前她总忍不住抬头,看二楼那盏暖黄的灯是否亮着。
此刻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里没有老酒馆的光。
李咖啡是在凌晨三点推开老酒馆门的。
门轴一声,惊得吧台后的招财猫晃了晃爪子。
他没开灯,摸黑取出最底层的冷萃咖啡液——那是雁子说温的才好喝时,他偷偷存下的。
摇壶在掌心沉得反常。
他往玻璃杯里倒清水,看冷萃液像墨滴般在清水里晕开,褐色纹路漫过杯壁,像极了雁子速记本上的脑电波图。
不加糖,不加奶,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任晚风将温度一点点抽走。
尝第一口时,苦涩直抵喉底。
他望着杯底的咖啡渣,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调出彻底结束的味道。
手机屏幕亮起,他拍了张照片,朋友圈仅她可见,配文只有一句:你说过,温的才好喝。
小林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雁子蹲在社区花园的石凳前,握着失忆老人的手。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着:我女儿今天会来吗?会的。雁子重复,像哄孩子般轻拍老人手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时,老人突然拽住她袖口:你也会等吗?
会的。她对老人笑,转身走到梧桐树下接电话。
小林的声音带着急:雁子姐,你看李咖啡朋友圈了吗?
他......您女儿今天会来吗?身后传来老人的追问,雁子回头,看见老人正把皱巴巴的糖纸往她手里塞,给你,甜的。
小林。她把糖纸叠成小飞机,他最喜欢什么温度的咖啡?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只有风穿过电话线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