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深渊”的边缘,规则已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这里是概念的坟场,是逻辑的终点。寻常存在哪怕只是靠近,其存在的根基都会开始松动、瓦解。
谢辞立于这片绝对混乱的边界,周身暗红光芒不再如同以往那般炽盛外放,反而极度内敛,如同在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而坚不可摧的规则晶壁,将他自身稳定有序的存在状态与外界彻底的混沌虚无隔绝开来。
他之前捕捉到的那一丝属于“肉壁空间”的波动,正是从这片深渊的最底层传来。那里是连他身为世界主宰的感知都无法完全穿透的绝对盲区。
没有犹豫,谢辞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混乱所吞没。
进入“无序深渊”,仿佛坠入了没有尽头的噩梦。
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相互矛盾、不断生灭的规则碎片如同疯狂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与防护。
试图在这里维持“自我”的形态与认知,本身就是在对抗整个区域的“存在否定”特性。
谢辞心如冰镜,映照万法而本身不染。他将主宰权限收缩至最小范围,仅用于维持自身核心规则的稳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牢牢定住的锚。
他的目标明确——循着那丝微弱的波动,找到其在深渊中的源头。
下行,不断下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无数混乱规则的冲刷下,那丝波动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谢辞“看”到了——在深渊的极深处,一片相对“稳定”的虚无中,悬浮着一个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暗色规则脉络构成的巨大“巢穴”。
这个“巢穴”不断吞吐着周围的混沌能量,将其转化为那种带有强烈“现实否定”与认知扭曲特性的污染性能量,并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规则裂隙,向着副本世界其他区域以及……现实世界,渗透出那些无形的“触须”。
这就是那些侵蚀的最终源头在副本世界的具象化投影!一个自发形成的、基于世界底层“混乱”规则的污染核心!
它没有独立的意志,更像是一个遵循着某种本能不断制造污染的“器官”。摧毁它,就能从根本上切断那些针对现实世界、针对苏晚的持续性能量渗透!
谢辞不再需要任何试探。他调动起所能在此地安全动用的全部力量,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仿佛能斩断因果、界定有无的规则之刃。
“以此界主宰之名,裁定此污秽之源——归于永寂!”
规则之刃无声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刀刃所过之处,那巨大的、蠕动的“巢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其存在的规则基础被从最底层强行剥离、拆解、湮灭。
它吞吐能量的过程戛然而止,那些连接着内外、不断渗透污染的无形“触须”,如同被斩断根系的藤蔓,瞬间失去了活性,开始从末端迅速崩溃、消散。
整个“无序深渊”似乎都因这核心污染源的消失而产生了片刻的凝滞,那永无止境的规则狂潮都仿佛减弱了几分。
成功了。
谢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源自此地、弥漫在整个副本世界并试图渗透现实的“触须”网络,正在以这个“巢穴”为中心,迅速瓦解、消失。现实世界那边,苏晚可能感受到的任何残留侵蚀,其源头已被彻底斩断。
他没有在此地久留。“无序深渊”的环境对他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确认污染源已彻底清除后,他身影一晃,便已从这片绝对的混乱中脱离,重新出现在了相对“稳定”的副本世界区域,下一刻,直接回到了核心控制大厅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他的归来无声无息,但王座之下侍立的幽影几乎在瞬间便感知到了那熟悉而恐怖的威压,谦卑地垂下头颅。
“主宰。”
谢辞端坐于王座,目光扫过下方秩序井然(在他的铁腕下)的大厅。连续的高强度征战与规则层面的操作,即使对他而言,也消耗不小。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现实世界的安宁。
“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力量消耗而产生的金属质感回响,却依旧冰冷不容置疑,“所有区域,维持现有秩序。一切管理,依吾既定之规。”
幽影的能量体微微波动:“是。若有违逆……”
“记录,上报。”谢辞打断它,暗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吾自会处理。”
他不需要解释更多。铁血镇压“暗影议会”与“机械坟场”的余威尚在,足够让这些魑魅魍魉安分一段时间。
他离开后,幽影会作为他的眼睛和耳朵,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刺头,等他回来时,正好一并清理。
“谨遵主宰之命。”幽影深深俯首。
交代完毕,谢辞不再停留。他甚至没有多看这个他统治了无数岁月的冰冷大厅一眼。对他而言,这里从来不是“家”,只是责任与力量的囚笼。而现在,他唯一的归处,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有她的地方。
他站起身,一步踏出王座。
空间在他面前如同温顺的绸缎般自动分开,显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维度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