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与之前一致:暂时安全。
他收回了扩散的感知,注意力重新完全集中在身边沉睡的苏晚身上。确认了外界威胁等级极低,他心中那份因她不安而升起的冷冽杀意才稍稍平息。
苏晚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轻轻动了一下,额头几乎要碰到床沿。
几乎是同时,谢辞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掌垫在了她的额头与坚硬的床沿之间。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轻柔得没有惊动她分毫。
她的额头温软地贴在他的掌心,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这种全然信赖的依靠,让谢辞交叠在身前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待在他的领域内,喜欢她因他而感到安全,喜欢她身上沾染着他的气息。
偏执的占有欲在冰冷的躯壳下无声燃烧。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苏晚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但意外的沉。当她迷迷糊糊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下并非预想中冰凉的木制床沿,而是微凉却柔软的触感。她睁开眼,眨了眨,才看清那是谢辞的手掌。
她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赶紧抬起头:“我……我睡着了?”
谢辞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那只是一个随意的举动。
“嗯。”他应了一声,也随着她的醒来坐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挺拔而略带疏离的姿态,只是那双暗红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专注。
“你……一直没‘睡’?”苏晚揉了揉眼睛,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体验成所谓的“闭目养神”。
“无需。”他言简意赅。
苏晚想起睡前林珂的电话,忧虑重新浮上心头:“谢辞,之前小珂说的事……真的没问题吗?”虽然他说了会留意,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谢辞看着她,这次回答得更加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担心。有我在。”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因为刚睡醒而泛着红晕的脸颊,补充道:“他们对我而言,无关紧要。”在他眼中,除了苏晚,其他人的安危甚至存在,都轻若尘埃。只要不影响到她,他懒得投去半分关注。
苏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心里有些复杂,既为他这种近乎漠然的保证感到一丝寒意,又因他言语间对自己的绝对维护而感到心悸的温暖。
“那就好。”她低下头,小声说。
谢辞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饿了吗?”他问。对他而言,进食并非必要,但督促她按时吃饭,似乎也成了这“日常”的一部分,是他照顾(或者说圈养)所有物的一种方式。
被他这么一问,苏晚才感觉腹中空空。“有点。”
“嗯。”谢辞率先向外走去,“食物在厨房。”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想起他刚才垫在自己额下的手,想起他那句“有我在”,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慌,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所覆盖。
她知道他危险,知道他偏执,知道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与常人截然不同。
但他此刻在她身边,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的安宁。
这份安全感,扭曲却坚实,让她如同瘾君子般沉溺。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谢辞,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正无声地记录着新的数据:她的依赖,她的安心,她因他而平静的情绪波动……所有这些,都在不断加固着他内心深处那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她属于他。
而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属于”的存在,无论是副本的残留,还是此界的规则,抑或是……其他任何人,都将被他毫不犹豫地、彻底地抹除。
现实世界的阳光依旧明媚,城市的喧嚣隔窗传来,一切仿佛如常。但在看不见的层面,因苏晚而停留此世的守护者(亦是潜在的毁灭者),已经将他的感知网络编织得更加严密。
风平浪静之下,偏执的守护与未知的隐患,都在悄然滋长。
----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新模式。
谢辞就像一块超强的海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吸收着关于现实世界的一切知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听苏晚讲解,或是被动地观察,而是开始主动“阅读”和“分析”——通过苏晚的电脑和手机,以非人的效率浏览着海量信息,从浩瀚的历史地理到琐碎的流行文化,从严肃的社会新闻到轻松的娱乐八卦。
他的说话方式也与正常人无异,虽然用词有时还是会显得过于精准、书面化,甚至一针见血到有些毒舌,但已经基本没有了沟通障碍。
他甚至开始尝试模仿“进食”——虽然那些食物最终的能量会被他以一种苏晚无法理解的方式转化或排出,他只是象征性地品尝一下味道。
苏晚第一次看他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却略显僵硬地夹起一块她炒的青菜时,差点没惊掉下巴,内心疯狂吐槽:boSS大人拿筷子什么的,画面太美不敢看!
同时,他也没有完全断绝与副本世界的联系。
通过苏晚的手机(谢辞似乎很容易就破解了各种密码和权限,苏晚已经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他偶尔会与幽影进行极其简短的通讯,确保副本世界在他离开期间暂时没有出现大的动荡。
苏晚有一次不小心瞥见,那通讯界面是某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由流动的暗红色能量符文构成的图案,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吓得她再也不敢偷看。
而关于林珂和铁壁,谢辞也表现出了一种……默许甚至略带审视的态度。
当林珂再次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想约苏晚出去散心,并委婉地表示如果“那位”不介意的话……时,苏晚捂着话筒,用眼神询问正坐在沙发上翻阅她高中物理课本(他似乎对基础科学原理很感兴趣)的谢辞。
谢辞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能量守恒定律的公式上,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于是,一次极其古怪的“四人约会”就此成型。地点选在了一家位置偏僻、人流量少的咖啡馆包间。
当林珂和铁壁看到苏晚身边那个虽然换上了合体的现代休闲装(苏晚咬牙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幸好谢辞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像高定),但依旧掩不住一身冷冽强大气场的男人时,两人还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冰山。
谢辞倒是很平静,他坐在苏晚身边,目光扫过林珂和铁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研究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物理现象,完全无视了对面两人僵硬的笑容。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最后还是苏晚硬着头皮活跃气氛,东拉西扯。铁壁试图展现一下自己的“幽默感”,讲了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结果冷场。谢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评价:“逻辑不通,笑点低效。”
铁壁:“……”脸瞬间憋得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又在对方平静无波的红瞳注视下泄了气。
林珂赶紧打圆场,试图聊点安全的话题,比如天气,比如最近上映的一部爆米花电影。
谢辞偶尔会插一两句,观点往往直指核心,甚至有些过于犀利,但意外的……竟然能接上话题?
显然他这几天的“恶补”颇有成效,虽然理解角度清奇。
一场下午茶下来,林珂和铁壁感觉像打了一场高强度的心理战,身心俱疲。
但他们也隐约感觉到,谢辞似乎……真的在尝试融入?
至少,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虽然那种无形的、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压迫感依然存在,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分别时,林珂偷偷把苏晚拉到一边,小声说:“晚晚,他……好像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你还是……千万要小心。”她看着苏晚望向谢辞时,眼中那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依赖和柔软,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担忧。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谢辞在学习,在改变,但就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还带着试探和不确定性,偶尔还会流露出属于副本主宰的本能。
谁也不知道,这份逐渐变得“正常”的表象下,那颗属于疯批boSS的、偏执而强大的心,究竟在盘算什么,又能被这平凡的日常软化到何种程度。
平静的日常之下,副本的暗流与现实的光影交织,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而谢辞的“学步”,这场从毁灭主宰到尝试理解并融入人类社会的漫长旅程,才刚刚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咖啡馆外的世界喧嚣而充满生机,包间内却仿佛是两个世界小心翼翼的交汇点,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