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个说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夜晚之后,苏晚就经常陷入这种失神的状态。
上课时会看着黑板发呆,直到被老师点名;吃饭时会拿着筷子半天不动;和朋友在一起时,也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对话常常慢半拍。
铁壁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晚晚,你这状态不行啊!是不是还没休息好?要不我陪你再去医院看看?”
苏晚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不用了,铁壁哥,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春困吧。”她找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借口。
林珂看着苏晚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忧虑更甚。她知道,苏晚的“病”根不在身体,而在心里。那个副本世界,那个叫谢辞的男人,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苏晚的灵魂,无法拔出,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与血肉长在了一起,一动就疼。
“晚晚,”林珂放缓了声音,挽住她的胳膊,“如果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着。说出来,也许会好受点。无论是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感激地看了林珂一眼,心中暖流涌动,但那个最大的秘密,那个她终于向自己承认的、惊世骇俗的心事,却像一块巨石堵在喉咙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能告诉关心她的朋友,她不仅没有忘记那个恐怖世界的囚禁者,反而可能……爱上了他?
“真的没事,小珂。”苏晚低下头,避开林珂探究的目光,“可能就是需要点时间适应。别担心我。”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易碎感。林珂和铁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担忧。他们能感觉到苏晚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但她不愿意说,他们也无法强迫。
走到校门口,苏晚坚持自己坐公交回家,拒绝了铁壁要送她的提议。看着她独自走向公交站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林珂叹了口气。
“她这样下去不行。”林珂低声对铁壁说,“魂不守舍的,我真怕她出什么事。”
铁壁握了握拳,一脸懊恼:“都怪那个该死的副本!还有那个谢辞!要是让我再碰到他,我非……”
“好了,”林珂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我们在乎她。希望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吧。”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苏晚的状态,不像是在淡忘,反而像是在某种执念中越陷越深。
公交车上,苏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行人、车辆……熟悉的城市风景,却无法在她心中留下清晰的倒影。她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
那个夜晚,树下阴影中的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是谢辞吗?他真的来过吗?如果来过,为什么又不现身?如果没来过,那她心头那强烈的悸动和之后骤然消失的感应,又该如何解释?
这些问题,如同盘旋的秃鹫,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她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寻找某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身影;她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心跳加速,又会因确认不是而陷入更深的失落。
这种状态,比单纯的思念更折磨人。它处于确定与不确定之间,希望与绝望的边缘,让她无法安心于现实,也无法彻底沉溺于回忆,就像被悬在半空中,无处着力。
回到家,父母依旧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她努力吃饭,回答父母的问题,但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连母亲都看了出来。
“晚晚,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母亲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妈,我没事。”苏晚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困了,吃完饭我想早点休息。”
她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藏着她的秘密,那个写满了一个名字的笔记本。
她没有打开它,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锁扣。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遥远时空之外的人。
“谢辞……”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你到底……在哪里?那天晚上,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孤独而沉默。
一个在副本的深渊中,穷尽智慧与力量,试图凿穿维度的壁垒;一个在现实的阳光下,失魂落魄,心神被遥远的牵念占据。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一种深刻而悖逆的情感,产生了无形而强烈的共鸣。
寻觅与失神,成了分处两个世界的他们,共同的日常。而未来,将会因为这固执的寻觅与无法摆脱的失神,引向何方?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