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凛愿意主动搭话,还是让她感到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罪恶感。
如今的自己,还有资格握住凛的手吗?又有何颜面答应要帮她?
虽说当时受契约束缚,但做出使用宝具、不惜将凛与士郎卷入其中这个决定的,终究是她自己。
这样的蠢货,根本没脸再面对凛。
「……我不会勉强你。毕竟你已经战斗得够久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向你伸出手而已。
我活了还不到二十年,现在的时代和你的时代也截然不同。
所以,我不敢说自己能理解你所背负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句俗语叫“彼此彼此”。
你或许会为曾向我挥剑而感到自责,但说到底,我没能守住与Saber的契约,本身也有我的过错。
你心中的那份愧疚,也有一部分该由我来承担」
Saber抬起了低垂的头颅。凛凝望她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责备的神色。相反,凛的表情带着些许阴霾,仿佛在谴责自己的不足。
「说什么“全部原谅你”,未免太过轻率;说“别放在心上”,也显得不负责任。
但——我们可以向前看,重新开始。
我希望自己能选择这样一条路。就算不再是从者与御主,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呐,Saber。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我伸出的这只手,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如今的你,既没有义务,也没有契约和命令的束缚。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最后一句话中,带着近乎恳求的语气。或许是因为凛在梦中亲历了Saber的半生吧。
心中虽有疑惑,Saber还是开始回望自己的内心。
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个视角,是Saber的人生中始终缺失的。
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凭着责任感、凭着“必须去做”的信念而活。责任、骑士道、契约、王道,无数的枷锁束缚着她。
但一开始便是如此吗?不,想必并非如此。她初次握剑、拔出选定之剑,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那是源于她本心的渴望,所做出的选择。
「回想起来吧,骑士王。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原来大家都在说同一件事啊,Saber心想。
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真正渴望的、真正期盼的东西——那是──。
「……我曾希望,能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笑着生活的世界」
那个愿望,如今已然实现。或许并不完美,但已经比她所处的时代,无限接近了。
没有了执念与义务的自由。此刻的Saber,还未能完全接纳这份自由。
若是那位英雄王,想必会放声大笑,尽情享受这份惬意吧,但现在的她,还无法轻易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需要时间,慎重思考自己今后该如何自处。
但这份从容,要等度过这个夜晚再说。
若是让脏砚和言峰得到圣杯,那曾污染过自己的“此世全部之恶”便会倾泻而出,将如今这份和平的时代化为灰烬。
真是的——Saber摇了摇头,对自己感到懊恼。她竟然连这点都没想到,还曾遵从他们的命令,甚至忘了这一切,在这里茫然失神。
想要做的事与应该做的事,从一开始便是一致的。那些企图践踏Saber曾经的愿望、如今已然实现的和平的敌人,正是她必须面对的。这把圣剑,不正是为了对抗伤害他人的邪恶而存在的吗?
「如今的我,已不再是王。我没脸说要回到你的身边做你的从者,也再也无法成为你的剑了。──但是」
她毅然挺起胸膛,抬起头,向前踏出一步。那张凛然的美貌之上,洋溢着骑士的骄傲。
「你的敌人,也是我愿望的敌人。所以——这一次,让我以你的朋友之名,再次挥起这把剑吧」
说完,她轻轻握住了少女伸出的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眯起碧色的眼眸,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