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该说,一切都如预想那般。
礼拜堂内部和外观一样庄严肃穆。
一排排长椅,中央的祭坛,它们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构筑出一个为祈祷而存在的神圣空间。
但——不对劲。
既然是教会,这里的空气本该是纯粹的。若真是侍奉神明、人们前来祈祷的地方,理应自然形成一片清净之地。然而——这里的空气却凝滞到了极点。
并非物理上的肮脏。这座教会无论内外都保持着洁净。但……这个空间本身却透着不祥。
纯粹中带着邪恶,壮丽中藏着丑陋。或许该称之为内浊外清吧。这座教会,其存在本身就是扭曲的——。
「──绮礼。你就在那里吧,出来。」
远坂的声音驱散了我这莫名的直觉。
乍看之下,礼拜堂里空无一人。但远坂却笃定地注视着中央的祭坛。
「──哎呀呀。真是个一如既往不尊敬师长的弟子。」
脚步声响起。
不知何时出现的修长身影,从祭坛后方朝我们走来。
修士服包裹着锻炼得宜的瘦削身躯,胸前挂着十字架,还有——那股莫名的压迫感。
一眼便能断定,这个男人就是这座教会的神父,正是远坂所说的圣杯战争监督者。
「嗯。还以为你不会响应召唤,没想到带了位特别的客人来。这么说……原来如此。他就是最后的御主吗,凛。」
「没错。虽说也算魔术师,但几乎是个门外汉,实在看不下去。按规矩,成为御主的人都要来这里报备吧?顺便,你给他好好讲讲圣杯战争的事。」
「原来如此。那可得好好感谢这位少年了。」
说着,高个子神父缓缓将目光投向我。那眼神让我脊背发紧。
那是一双深邃如地狱的眼眸。
不同于Archer那双非人般的血色眼眸,这双眼睛虽属于人类,却透着非人的气息,像幽暗扭曲的污泥。搭配上假面般无喜无悲式的表情,散发着厚重的威压。
直觉告诉我,这家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欢迎来到言峰教会。我是掌管这座教会的言峰绮礼。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神父张开右手,姿态傲慢却又像是在表示欢迎。
但……即便这个动作,我也从中感受到了危险。为了不被这股压力击垮,我强撑着,然后直视他开口:
「──卫宫士郎。」
「卫宫────士郎。」
我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没什么特别的,这位名叫言峰的神父只是像确认般重复了我的名字。
但——他那微微勾起嘴角的笑容,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仿佛遇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然而那份喜悦中……却藏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该向你道谢啊,卫宫。多谢你把凛带到这里。若非有你,她恐怕到最后也不会来这儿吧。」
神父语气殷勤。但他的话却让远坂愤愤地耸了耸肩。
「哼。我本来也没打算来这儿。但总不能放任一个门外汉不管吧。这种事,你不是最擅长吗,好好从头教教他。」
「──哦。这可真是稀罕,你还是第一次求我办事。卫宫士郎,我对你的感激真是难以言表啊。」
言峰神父低笑起来。
……不对劲。与话语相反,我丝毫感觉不到他对我的感激。
甚至有种他表面微笑,内心却在嘲笑我的诡异预感。
我强压着内心的胆怯,努力不表露神色……神父再次悠然地俯视着我。
「那么,开始吧。卫宫,你对圣杯战争了解多少?」
「只听远坂说过……圣杯战争是魔术师们争夺能实现愿望的圣杯的仪式。魔术师们被称为御主,各自召唤使魔从者战斗……大概是这样。
但就算被告知这些,我也完全不懂。如果御主必须是像样的魔术师,那还是重新选别人吧。」
「……原来如此。你是真的一无所知啊。」
神父沉吟着,审视般地打量着我。或许是错觉,我觉得他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怜悯。
「那我就从这方面开始解释吧。」
说着,言峰神父开始娓娓道来。
──据他所说。
我手上的令咒是圣痕,在得到圣杯前不会消失。若想放弃御主身份,唯有取得圣杯。
圣杯会选择有资格拥有它的人,让他们相互竞争,选出唯一的持有者。
圣杯是灵体,御主无法触碰,这也是圣杯战争需要从者的原因之一。
而能触碰圣杯的,除了自己的从者外别无他人……也就是说,必须排除所有其他从者,这是仪式的关键。
但从者是「英灵」,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无论多么优秀的魔术师,都几乎不可能正面击败从者。
因此,在圣杯战争中,不仅从者,连御主的性命也会被盯上。因为没有御主,从者便失去了在现世停留的力量。
不过,即便自己的从者被打倒,只要令咒还在,御主就能与其他从者签订契约。所以,杀死御主才是最高效的战斗方式──。
神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多亏远坂事先做了些说明,我还算能理解。
……但这里有个疑问。
神父说令咒是御主资格的证明。那么,如果用完令咒,是不是就不再是御主了?
「──啊,忘了一点。身为御主,必须珍惜令咒。」
言峰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补充道。
「……为什么?用完令咒的话,那人就不再是御主了,失去契约的从者会去寻找其他御主吧。」
「没错。没有令咒,就不再是御主。但令咒本身就是强大的魔术。会把它用完的人──想必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言峰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我的轻视。
……这家伙,果然让人不舒服。
他是在嘲笑我的无知,还是在享受这种状况?不管怎样,这家伙绝非善类。
「卫宫士郎。令咒也是束缚从者的楔子。
──你觉得,你自己能战胜你的从者吗?」
「?」
这怎么可能。
虽然不明白神父这个问题的意图……但那位金发青年的强大,是我望尘莫及的。
他有着仿佛能预知未来的洞察力,黄金铠甲连Lancer的魔枪都能抵挡。就算Archer毫无防备,我也未必能伤到他。
「再问你一个问题。只是个无聊的假设──假设你被召唤为从者。你带着托付给圣杯的愿望,下定决心夺取圣杯,降临此地。
──然而,你的御主却说要解除契约。
与御主的联系中断后,从者仍能在现世停留一段时间。但未必能顺利找到新的御主。
在你面前,是背弃你、舍弃你愿望的前御主。放任不管的话,他说不定会成为阻碍你的敌人。
此时,束缚你的令咒已经不存在了。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啊」
我无言以对。
没有了令咒……御主在从者面前,不过是弱小的存在。也就是说,轻易就能被杀死。
解除契约的瞬间,与从者的关系也就终结了。如果被解除契约的从者还想夺取圣杯……那么背叛从者的原御主,遭到报复也理所当然。
──我想起了Archer那红莲般的眼眸。
那家伙说过对圣杯毫无兴趣。但同时……他也极度冷酷。
失去御主身份的我,对他而言毫无价值。那时,我确信自己会立刻被杀死。
「即便如此,你仍想放弃御主身份的话,也可以。
那样的话,我会保证你在圣杯战争结束前的安全──虽说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理会你,但这也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这种规矩?」
「当然是圣堂教会。不然,你以为我这个侍奉神的人,会被派来当监督吗?」
圣堂教会。
这个庞大宗教的幕后组织,是普通人一生都不会接触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