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沈如晦压抑的哭泣和念雪细微的喘息。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点燃了那盏跟随她跑进来的煤油灯(她慌乱中竟未丢弃)。昏黄的光线下,她看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又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女儿。
巨大的悲伤几乎将她摧毁,但陆文清最后那句“交给可信之国士”和顾父信中的嘱托,如同最后的星火,在她近乎死灰的心中顽强闪烁。
不能倒下!为了长钧,为了文清,为了念雪,也为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擦干眼泪,眼神在悲痛中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她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些东西,走出去!
她在山洞深处仔细搜寻,幸运地发现了一条极其狭窄、被水流冲刷形成的缝隙,勉强可以容人通过。她背着念雪,抱着匣子,艰难地钻过缝隙,外面竟然是雨林的另一面,不远处可以看到大海!
天无绝人之路!
她不敢停留,沿着海岸线,躲避着可能存在的搜捕,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沿途寻找的有限食物,艰难跋涉。
数日后,她终于遇到了一个靠近海岸、相对开化的小渔村。她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那枚衬衫袖扣),换取了一些食物和帮助,并辗转联系上了当地一个颇有声望的、暗中支持抗战的华人商会。
当她将那个暗色匣子、顾父的信件以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时,商会的负责人震惊不已。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些东西的惊天价值,并动用自己的渠道,设法将胶卷内容洗印出来,将地图和信件复制,通过秘密途径,几经周折,最终送到了国内抗战力量的手中。
顾父用生命保护的铁证,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尽管过程曲折,代价惨重。
而沈如晦和念雪,则在那个华人商会的庇护下,暂时安顿了下来。战争的阴云依旧笼罩着南洋,但她们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许多年后,抗战胜利,“靖海王”之流得到了应有的审判。又是一个飘着细雪的黄昏,在一座南迁后重建的城市里,一盏复古的路灯刚刚亮起,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鬓角已见星霜的女子,牵着一个十几岁、眉眼间依稀有着顾长钧和陆文清影子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女子望着那飘落的雪花,眼神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雪夜,那盏路灯下,初见的惊心动魄与一生的纠缠牵绊。
“娘,我们又来看路灯了。”少女轻声说道,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沈如晦(女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女儿酷似其父的眉眼,眼中泛起温柔而沧桑的泪光,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低声道:“嗯,看看路灯。它见过离别,也终会照亮……团圆的路。”
无论经历多少风雪,路灯始终在那里,如同某种不灭的信念与等待。
薪火已传,长夜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