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那句“婚约已解除”,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沈如晦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未能平息。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熟睡的念雪,心乱如麻。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茫然与一种近乎恐慌的清醒。
他做到了。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斩断了与苏家的联姻。这绝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宣告,背后必然伴随着权力的博弈、利益的割舍,甚至可能是引火烧身的巨大风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念雪?还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无法承受这样的“为了”。过往的伤痕太深,血书的诅咒太烈,她早已不敢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示好,在她看来,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更高明、更残忍的禁锢手段。
他以为解除了婚约,她就会感恩戴德,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吗?
不。
绝不可能。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是永久的沟壑。碎掉的玉,如何能重圆?断掉的发,如何能再续?
她抬起头,看着梳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绝对不能。顾长钧今日能为她(或许是吧)做到这一步,他日就能用更强势的手段将她捆绑。所谓的“自由”,在他划定的范围内,从来都是虚假的。
苏家婚约的解除,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全,反而像是一道最后的催命符,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趁着他与苏家决裂、局势未稳,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可是……念雪还那么小,她能带着她再次踏上吉凶未卜的逃亡之路吗?上一次的惨痛经历如同噩梦,她真的有能力保护好女儿吗?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如晦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收紧手臂,警惕地看向房门。
“沈小姐,”是陈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少帅命我给小姐送些东西过来。”
沈如晦沉默着,没有回应。
陈铭等了一会儿,似乎是得到了默许,轻轻推开门,但没有进来,只是将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了门内的矮几上,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沈如晦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那是一个紫檀木雕花盒子,样式古朴,与她妆奁里那些顾长钧后来命人打造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盒子截然不同。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挪动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矮几前,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