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几日未见天光,让她有些眩晕,但她立刻稳住了身形,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暖阁的方向。当她透过珠帘,看到女儿小小的身体在病床上痛苦地蜷缩,看到医生护士围着她紧张忙碌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
顾长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她。
沈如晦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暖阁冲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顾长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被对女儿的担忧覆盖。他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过去,但没有进入暖阁内间,只是沉默地站在珠帘外,如同一座沉默而焦灼的山峦。
沈如晦冲到床边,看着女儿因高烧和呼吸困难而痛苦的小脸,心如刀绞。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念雪那只没有输液的小手,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念雪乖,娘在这里,娘在这里陪着你……不怕,不怕……”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念雪,竟然奇迹般地稍微平静了一点,虽然呼吸依旧急促,但那只被沈如晦握住的小手,却微微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沈如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落在女儿滚烫的手背上。她抬起头,看向正在紧张操作的史密斯医生,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医生,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史密斯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快速吩咐道:“扶住孩子的头,保持这个侧卧的姿势,对,就是这样!和我们说话,保持她的意识!”
沈如晦立刻照做,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女儿的体位,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在念雪耳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说着鼓励的话。她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充满了无限的耐心和爱意。
顾长钧站在帘外,看着里面的一幕。看着沈如晦那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她对女儿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母爱,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愧疚、心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作为母亲这个角色上,他永远无法替代她。他们之间,因为念雪,被一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纽带,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危机,在医生专业的救治和沈如晦不离不弃的陪伴下,终于再次有惊无险地度过。当念雪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体温也开始缓慢下降时,暖阁内外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如晦几乎虚脱,她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依旧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顾长钧默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没有再下令锁门,只是对门口的守卫低声吩咐了一句:“看好小姐,沈小姐……可以自由出入照顾。”
这或许,是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