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让他放手?让他将如晦交给另一个男人?尤其还是这个她曾经依赖、如今显然依旧能触动她心扉的陆文清?
绝不!
他做不到!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蜷缩在墙角的沈如晦,似乎因极度的精神和身体透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啜泣变成了细微的、无意识的呜咽,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她的安静,反而让两个男人更加心痛。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顾长钧的怒火,转身蹲在沈如晦面前,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医者的专业与安抚:“如晦,看着我,我是文清哥哥。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我给你用一点能让你安稳睡下的药,好吗?只是睡觉,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沈如晦涣散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聚焦到他脸上。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恐惧,有深切的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依赖。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细微的、对陆文清全然信任的点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长钧。
他看着她接受陆文清的安抚,看着她允许陆文清靠近,而对自己,只有恐惧和抗拒……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和尖锐的嫉妒,如同毒液般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输了。
在这一刻,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眼睁睁看着陆文清取出针剂,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沈如晦进行注射。他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沉睡之中,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和偶尔的惊颤,显示着她的睡眠并不安稳。
陆文清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沈如晦抱起,安置在室内唯一一张干净的检查床上,为她盖好毯子。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顾长钧一眼。
顾长钧就那样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座被雨水冲刷的、失去灵魂的雕像。他看着陆文清守护在沈如晦床前的背影,看着沈如晦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无法舒展的容颜,一股混杂着剧痛、悔恨、嫉妒和巨大失落的洪流,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雨,还在下。
夜,还很长。
而这恨与痛交织的对峙,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