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在近距离的逼视下,顾长钧能看到那空洞之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荒芜,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苍凉。那悲悯,不是对她自己,而是……对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屈辱,瞬间浇熄了顾长钧大半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狼狈。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在悬崖边疯狂起舞的可怜人。
“说话……”顾长钧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意味,“哪怕一个字……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沈如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顾长钧的心猛地一提,屏住了呼吸。
然而,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空洞的眼神,缓缓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了虚空。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利刃都更加锋利,彻底斩断了他所有试图连接的企图。
顾长钧僵在原地,抓着她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他看着她又重新闭合的眼睛,看着她恢复那副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的姿态,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这江北的冰雪,瞬间将他淹没。
他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他一败涂地。
他缓缓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在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囚笼里,感到了无所适从的茫然。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前,光影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而床上的人,和床前的人,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冰川世纪。
雪落无声,心死亦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