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看着蝴蝶在花间飞舞,听着鸟儿在枝头鸣叫。周围的一切都是安宁的,祥和的。护士在不远处安静地跟着,给予她空间,也确保她的安全。
走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些疲惫,便在花园角落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这里相对僻静,抬头能看到一角蔚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
忽然,一阵轻微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沈如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但她很快又放松下来。这不是记忆中那令人心悸的战马嘶鸣和马蹄践踏声,只是寻常汽车驶过的声音。方医生说过,这里是安全的,很安全。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空。一片白云正悠悠地飘过,形状不断变幻。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模糊的、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在她的脑海里——也是一片天空,却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有冰冷的雪花不断落下……路灯……昏黄的光晕……
头痛骤然袭来,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脸色微微发白。
“沈小姐?”护士立刻关切地上前。
远处的方清河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不舒服?”他蹲下身,担忧地看着她。
沈如晦闭着眼,缓了几秒钟,那尖锐的痛感才慢慢褪去。她放下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方清河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慢慢来,不着急。”
他扶着她站起身,慢慢往回走。他知道,康复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有反复,会有波折。刚才那瞬间的异常,很可能意味着某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正在试图浮现。这既是风险,也是契机。
回到房间,服下安神的药物后,沈如晦重新躺下。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南洋天空,那个破碎的、关于灰暗天空和雪花的画面已经消失了,但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感觉,却残留了下来。
那个模糊的世界,那个下雪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让她感到心悸、让她崩溃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
她不知道。但潜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提醒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过去,藏着巨大的悲伤与危险。而此刻身处的这片南洋晨光,是方医生为她争取来的、来之不易的避难所。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驱散心头那抹突如其来的阴霾。
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