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嘉奖令,表彰张副帅近日稳定后方之功,措辞要诚恳,规格要高。同时,密电我们的人,暗中收集张副帅麾下第二师近期的异常调动证据,尤其是他与南边政府秘密接触的风声,务必拿到实证。”
念之心头一凛。前两条是针对外敌的战术欺诈和精准打击,而这第三条,则是针对内部潜在威胁的明褒暗贬、分化瓦解。少帅这是要一边御外,一边安内,双管齐下,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牢牢握住权柄。他重伤未愈,却已开始布局落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令人叹服。
“是!属下立刻去办!”念之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顾长钧叫住他,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电报上,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南洋那边……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的安全,确保……方医生能继续治好她。所有关于她的消息,无论巨细,必须第一时间报我。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是!少帅放心!”念之郑重应下。他明白,沈小姐的消息,如今在少帅心中,恐怕比前线的战报、内部的权斗更加重要。那是支撑着他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并且要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的精神支柱。
念之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竟飘飘洒洒地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凝结成晶莹的冰花。
顾长钧艰难地挪动身体,忍着胸口的剧痛,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密的雪幕。路灯在雪夜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与记忆中那个初遇的雪夜,何其相似。
那一夜,他于路灯下遇见她,心弦拨动,万劫不复。
而今夜,他躺在病榻之上,隔着千山万水,靠着关于她一丝“笑意”的电文,汲取着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得到原谅。但他无法放手。哪怕只能在地狱仰望天堂,他也要先为她,将这人世间打造成她能安然展颜的天堂。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晦……”他对着窗上的冰花,低哑地唤出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仿佛誓言,又似忏悔,“等我……等我扫平这一切。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哭。”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也暂时掩盖了暗处的涌动。江北的冬夜,因这一场雪,更添肃杀。而病床上的男人,眼神却比窗外的冰雪更加寒冷,也更加坚定。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