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在路灯下停住了脚步。他缓缓地将沈如晦放下,但双手依旧紧紧箍着她的双臂,支撑着她虚软无力的身体,强迫她站在这风雪交加、灯光昏黄的空地上。
“你看!”他对着她嘶吼,声音被风雪撕扯得变形,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你看清楚!沈如晦!你看清楚这是哪里!”
沈如晦被迫站立在冰天雪地之中,单薄的身体在厚重的貂氅下依旧抖得如同筛糠。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钻进她的领口,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她茫然地、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入她空洞的眼底,似乎激起了些许微弱的涟漪。
“是……是灯……”她喃喃着,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被这熟悉的景象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角落。
“对!是灯!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盏灯!”顾长钧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将她的神志从混沌中震醒,“你看着我!沈如晦!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是我!顾长钧!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我勒住了马,我问你‘在等谁’!你回答我‘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你想起来没有?!”
他的声音急切而狂乱,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他希望这场景,这地点,能像一把重锤,敲开她紧闭的心门,哪怕只是裂开一道缝隙!
沈如晦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耳边是他声嘶力竭的吼声和风的呜咽。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庞,看着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眼睛……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雪夜,马蹄声,勒住的缰绳,居高临下投来的、带着惊艳与冷厉的目光……还有后来无数的纠缠,无数的痛楚,无数的恐惧……
“啊——!”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一般。她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向顾长钧的胸膛!
“魔鬼!你是魔鬼!走开!你走开!”她涕泪横流,面容扭曲,在那昏黄的灯光下,状若疯癫,“路灯坏了……早就坏了……你不会来了……你永远都不会来了!你只会逼我……只会害我……只会夺走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你——!”
她用最恶毒、最绝望的语言诅咒着他,身体却因为脱力和极致的情绪激动而软软地向后倒去。
顾长钧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却在她倒下之前,再次伸手,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死死箍进自己怀里。他听着她声嘶力竭的诅咒,感受着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将他一起冻结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地捏碎。
强携病骨,立于此地,面对的并非忆起往昔的温情,而是更彻底、更疯狂的……恨意与恐惧。
风雪更大了,路灯的光晕在狂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照亮着雪地上,两个紧紧相拥,却如同隔着万丈深渊的……绝望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