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在他的逼视下无所遁形,大脑一片空白。否认?狡辩?在他已然知晓的情况下,显得何等苍白可笑?承认?那无疑是将陆文清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过、恨过、如今更是怕极了的男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攫住了她。
“他……他只是……”她声音哽咽,破碎不堪,“只是一个……远房表哥……昔日……对我家多有照拂……听闻我在此,想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苍白,却也最可能暂时保全双方的借口。
“表哥?”顾长钧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冰刃的弧度,“看来,你这位于南洋的‘表哥’,倒是消息灵通,情深义重。”
他刻意加重了“南洋”和“情深义重”几个字,其中的讽刺与不信,昭然若揭。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拭去她滑落颊边的一滴泪珠。动作堪称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既然只是‘表哥’,那便罢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不过,如晦,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江北帅府的人。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该放下的,就要学会放下。”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你的现在,和未来……都只能有我。”
“我不喜欢,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来打扰你的‘静养’,明白吗?”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却让她如坠冰窖。
疑云深锁,他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他的警告已经足够明确。他不再给她编织谎言的机会,而是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她的世界,只能有他。
沈如晦僵在原地,看着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神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逼问与警告只是她的幻觉。他再次搀起她的手臂,语气如常:“风大了,回去吧。”
她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他搀扶着,机械地挪动脚步。阳光依旧稀薄,却再也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顾长钧的探询,如同钝刀割肉,不会立刻致命,却带来持续而深刻的痛苦与恐惧。她知道,关于陆文清的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而她那埋藏在花盆下的秘密,又能在这日益收紧的罗网中,隐藏多久?
疑云深锁,前路莫测。她与顾长钧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然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