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粥喝了。”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却莫名地软化了三分,“我不会放你走。”
这句话,像最后的宣判,击碎了沈如晦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他不会放她走。无论她如何抗争,如何伤害自己,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她就像被他看中的猎物,注定无法逃脱猎人的掌控。
我知你终将负我。这个认知,从她踏入督军府的那一刻起,就如同宿命般烙印在她的心头。他的温柔,哪怕是此刻这看似真切的举动,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施舍式的安抚。他终究会负了她,用他的方式,将她毁灭殆尽。也许是厌倦之后的无情抛弃,也许是正室入门后的凄惨下场,也许……是更不堪的结局。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身体的虚弱更让她感到绝望。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顾长钧近在咫尺的黑眸。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也没有了昨夜强吻时的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的漩涡,里面映着她苍白憔悴、泪痕斑驳的脸。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困惑。
顾长钧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为什么是她?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是因为那个雪夜路灯下,她惊慌抬头时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浮华上海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脆弱感?还是因为,她让他那颗在权力倾轧和血腥斗争中早已冰冷坚硬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陌生的悸动?
他无法回答。他的世界,充满了算计、背叛和血腥,感情用事是最大的弱点。他对她的执着,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错误。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起旁边那碗已经温热的粥,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慌。
“吃。”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沈如晦看着那勺白粥,又看了看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如果她继续拒绝,他可能会有更极端的手段。而她的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继续绝食,可能真的会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父母的血海深仇未报(如果算得上是仇的话),她甚至还没有真正地活过。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她累了,真的累了。抗争似乎毫无意义。
她张开了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咽下了那口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却也伴随着更深的屈辱和绝望。
顾长钧看着她终于肯进食,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情绪。他一勺一勺,耐心而沉默地喂着她,直到一碗粥见底。
整个过程,沈如晦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动地接受着。她知他终将负她,而这喂食的举动,不过是将那最终的背叛,稍稍推迟了一些罢了。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任由冰冷的绝望,将自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