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芳三人连忙摆手,说“老爷子言重了,担不起您赔罪”,又道“我们已找到人换房,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等她们走后,已到了吃饭时间。
开饭前,林老头当着全家人的面,点了大儿媳王氏的名:“老大家的,别人家的事别再掺和了!”接着又狠狠瞪了大儿子林山一眼:“管好你媳妇!”
林山一脸冤枉,“啊”了一声追问:“我媳妇怎么了?她干什么事了?”
“你自己去问她!先吃饭!”林老头没再多说。
饭后,林山问清缘由,知道媳妇竟为了两百文钱,替林有粮去给陈如玲说媒,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氏骂:“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要去赚这种黑心钱!且不说林有粮模样不周正,就他那个娘,哪个女人嫁过去不得受磋磨?你又不是人家姑娘的亲戚长辈,凭什么去替人说媒保媒?要是姑娘嫁过去过得不好,还不得恨死你?再说,人家成不成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氏被训得哑口无言,最后才小声辩解:“我只是去问问而已……”
林山打断她的话,放话道:“再让我看见你跟那个泼妇来往,我饶不了你!”他说的“泼妇”,正是林有粮的娘,这人在族里、在整个南关村都是臭名昭着。
自家老娘生前虽也会骂人打架,却至少讲道理;林有粮的娘却是无理都要闹三分的性子,跟她走得近,旁人只会觉得王氏也是个不讲理的。
王氏得了公公警告,丈夫数落,心情那叫一个差,等好姐妹再次找上门询问“做媒的结果”时,气的将人赶了出去“你若是再提这个事,我就不与你来往了!”
林有粮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头,就看到周围有人朝着自己指指点点,等她走近时,大家又闭口不说了。
她直接叉腰,指着刚刚还聚在一起说笑的几个妇人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怎么我一来就不敢说了,你们倒是继续说啊。”
几人对视后捂着嘴偷笑,更气的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其中一个与她沾亲的年轻媳妇道“婶子,你们家是不是想娶陈二姑娘?她放话说不嫁人,你们还是歇了心思吧。”
“你怎么知道?”林有粮娘追问,大家也就将事情告诉了她。
原来,陈如芳姐妹把林有粮母子算计她们的事传了出去,将他们母子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还放话:“我们现在不打算嫁人,得等找到爹娘后再考虑。若还有人打歪主意,就直接上报林氏族长和族老们。”
农村里,芝麻大的一点事都能传个好几天,更何况是这种大八卦,大家见到林有粮家的人,那更是得说几句公道话。
这会儿就有年长些的嫂子劝说“有粮是不太齐整,可你们手里有钱,也不愁找不到媳妇,再不济,在流民堆里花几十斤粮食换一个儿媳妇回来也成,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人家孤女身上了,还想让人毁了清白不得不嫁,这种丧良心的事,可做不得......
“是啊,有粮他娘,你别做这种事!”
林有粮娘只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这些话传出去后,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一句话没说,跑着回家。
家门口也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
她躲开人群,从后门进屋,躲了起来。
不光是林有粮母子被人说嘴,他们家其他人被人逮住问东问西,然后假模假样的明着劝说,实际嘲笑,让一家人都丢尽了脸。
连着几天都躲开人群去上山,除非有必要,绝不出门与人说话。
这事儿之后,之前向陈如芳姐妹献殷勤的人,收敛了许多。
林山得知陈如芳放话不嫁人后,也不再去找她了。
姐妹三人得了些清净日子,多花了一点钱,快速与人换了房子,搬进了新家。
日子过得快,转眼间,第一批烧炭的人到了开窑的时候。
这天没下雪也没风,是开窑的好天气。
大家头一次自己烧炭,心里没底,特意请了林呈过来盯着。
第一个开窑的是林二狗家。
他和媳妇没日没夜地忙,一共挖了两个窑。
在众人的见证下,林二狗在窑顶中心位置,小心凿开一个碗口大的小洞,确认里面温度降下来后,用长钩从洞口勾出几块炭,递到林呈面前,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取窑。
林呈拿起炭端详:几块炭里,有一块没烧透,一半还是木柴;另一块却烧过了头,表层起了层白灰。
他举着炭给大家看,解释道:“这就是木材干湿度相差太大造成的,干的烧过头成了灰,湿的没烧透还是木柴。下次最好选同一天晾干、同一种类型的木材烧。”
林二狗忐忑地问:“那这些没烧透的,还能再烧吗?”
林呈摇头:“再烧也没用了,直接开窑吧。”
众人一起帮忙开窑,先取最上层的炭,这部分离火源最远,炭化不足的占了四分之一,都分拣出来扔在一边。
中间和底层的炭就好得多,尤其是中心部分,全是上好的钢炭。
两窑炭按上、中、下三等品质装袋,一共装了七百多斤。
按上次的卖价算,能卖三两多银子。
林二狗夫妻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帮忙的人连连道谢:“我先把这些炭运回去,马上来帮你们开窑!”
他媳妇则直接去了树林砍柴,为下一次烧炭做准备,虽没下雪,树林里的积雪却还厚,砍柴时得先把树枝上的雪抖落,再动手砍伐,也是个能吃苦的。
第二个开窑的是紧挨着的林武家,他家有三个窑,最后出了一千两百斤炭。
看完成这两家,大家也摸出了判断能否开窑、炭品好坏的经验。
林呈没再跟着看其他人家开窑,转而去了自家的窑洞边。
林老头见他来,忙问:“他们的炭怎么样?”
“我只看了二狗家和林武家的,上品炭不多。”
林呈道,“若是能把木材多晾几天,上品炭能再多些。”
林老头叹了口气:“他们也是想早点挣钱,从挖窑、备柴到烧火,这都半个月了,还没见着现钱,大家肯定心急。”
别人家的事暂且不提,先顾好自家的炭窑。
这会儿,所有木柴都已入窑,可以点火了。
在窑底的火道上,均匀铺满干燥的松针,松针上再交叉放些粗树枝,点燃后让火燃了近一刻钟,确认所有木材表面都燃着了,才用湿泥逐步封闭进风口和排烟口,只留一条狭小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