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老头带着儿孙们扛着油布去山谷温泉处收拾土地。
林呈则等到下午,见路面的冰化了些,才骑马去镇上买蔬菜种子。
这大冬天的,小镇上的外来人不多,林呈骑着马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没在意,先去了酒楼,跑了一路,早就饿了。
酒楼里只有些家常菜,林呈点了一盘驴肉、一盘炒豆芽、一盘炖豆腐、两个烙饼,还有一角烧酒,坐在大厅里等菜。
邻桌两个穿着体面的老头正喝酒,见林呈面生,也凑过来搭话。
一个老头用方言问:“年轻人,你不是本地的吧?”
大营镇属北直隶,方言和林呈老家沈州差得远,林呈连蒙带猜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用官话慢慢回道:“对,我出来游学,经过贵地,来尝尝本地吃食。”
两个老头不是睁眼瞎,听林呈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也能明白意思,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胆子大,敢一个人出来!”
还提醒他:“小心些,别被人打劫了。”
林呈忙道:“我不是一个人出门的,还有家人跟着,只是今天没一起来。”
又趁机问他们知不知道外头还在打仗。
两人都摇头,“这冰天雪地的,谁也受不了,暂时肯定打不起来,你抓紧时间回家,别在外头漂泊了。”
交谈间,林呈才知道这两人是镇上的地主,平日里没什么事,就爱约着来酒楼喝酒打发时间,这镇上连个正经娱乐方式都没有,他们有钱都没处花。
一顿饭吃完,林呈已经勉强能听懂本地的方言了。
最想打听的外面信息却没有打听到。
不过老头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么冷的天,确实打不了仗,暂时能安心些。
林呈谢绝了两人上门做客的邀请,结了账就牵着马去买蔬菜种子。
他买了些本地人常种的菠菜、荠菜、香菜种子,又买了些老姜当种,还顺便给孩子们买了点炒米糖和炸咯吱盒。
这炸咯吱盒是用绿豆磨成稠浆,在平底锅里摊成薄“咯吱皮”,夹上切碎的萝卜丝、香菜末和少许肉末,切成方块后下油锅炸至金黄,刚出锅时外皮酥脆,咸香十足。
小摊摊主还自豪地跟林呈夸:“这可是御膳房传出来的方子,皇帝都爱吃,好吃着哩!”
林呈尝了一个,确实不错,干脆买了十几个,家里人一人一个。
买好了零食没在耽搁,骑着马回家,路上还是不太好走,步行要走四五个小时的路,骑马也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家。
刚进村就被一群孩子堵住了。
他们也不知道避让,直接从斜坡上往下跑,差点撞上马。
林呈急忙跳下马,两个儿子已经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昂着头问:“爹,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其他孩子也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林呈用力打了他们屁股一巴掌,冷着脸训斥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们,见到牛马要让路?”
两个小孩吃痛,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可能怕在小伙伴面前丢脸,硬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委屈巴巴的道“我错了!”
林呈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炒米糖,分给他们:“去玩吧,记得天黑前回家。”
对其他几个孩子招手“过来吧!”
给他们每人一小把,个个都乐开了花。
一个小孩舔着手里的炒米糖道“泰哥儿,没有骗人,你爹最好,比我奶奶还好。”
“下次我们还来这里等你爹吧!”
...
林世泰和林世贤骄傲的挺起胸膛。
最后一个领头的大孩子不好意思来拿吃的,站在一边不肯动。
“有种,过来”。
林有种磨磨蹭蹭的走到林呈面前。
林呈给他抓了一大把炒米糖,“帮我照看着两小子,这是给你的酬金。”
林有种乐了,向林呈保证道“三叔,我肯定看好他们!”
六七岁的男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手里的炒米糖。
林呈挥挥手道“去玩吧。”
一串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走了。
他们走后,巡逻队的林守信和林小栓从旁边的石头后走出来。
脸上带着后怕。
林呈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有人来村里了?”
莫不是发现土匪了?
林小栓苦笑摇头“没有。”
林守信指着前面一群孩子背影道“这群捣蛋鬼老是缠着我们,要拿我们的枪去练功夫。我们现在是看到他们就躲开了。”
他没说出来的是,这群孩子喜欢看林小栓的左手。
每次都直接扒开他空荡荡的袖管,去摸他的断手处,林小栓本来就因为断手心情不好,被孩子这么一闹,就更加不高兴了。
林呈皱眉,这群孩子本该是上学的年纪,这么放养也不行。
如今村里的男人们忙着烧炭、砍柴、盘炕。
女人们洗衣、做饭、缝补,就连女孩们也都帮家里干活,没一个闲着的。
最闲的,就是这些七岁以下能跑能跳的男娃。
他对两人道“我回头跟老爷子们商量一下,给这群孩子找点事做,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调皮捣蛋下去了。”
两人面露喜色“真的?”
林呈好笑道“这还能有假?”
林小栓不好意的抓了一把头发道”我真是怕了他们!”
“你这么大一个人,怕他们一群小屁孩做什么,若是冒犯了你,挨个揍一顿,别怕,就说是我让你揍的。”
林小栓若是个揍孩子的,孩子们也不会捉弄他了,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林呈把如何管教这群皮猴的想法,暗暗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