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世顺就带着新婚妻子给家里长辈请安磕头。
新媳妇姓苏,长相虽不算出挑,一身皮肤却白得晃眼,见了人就笑盈盈地问好,说话声音软和,听着格外顺耳。
她还给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侄女都备了礼物——是几个颜色各异的荷包,荷包上绣着简单的花草纹样。
递礼物时略带羞涩地说:“我的绣工不太好,大家将就着用。”
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这新媳妇就讨得了林婆子的欢心。
拉着她的手说“你既会绣花,三天后灶台上的活你就不用管了,专心做绣样就行,左右有你婆婆她们在,家里不忙的。”
依照规矩,新媳妇嫁进婆家的头三天是要展示厨艺的,这既能让她尽快了解家里人的口味、融入新家,也能让婆家人看看新媳妇是不是勤快能干。
林呈心想,这大概就是古代女性在家庭中‘寻找位置、获得认可’的一种实用方式吧。
中午,林呈吃到了苏氏做的菜,只能说马马虎虎吧。
一家人正吃着饭,村里突然响起了铜锣声,是村长在召集全村人开大会。
又到了每年缴纳田赋的时候。
按规矩,这会儿缴田赋得农户自己拉着粮食去县仓,等粮差验收无误,才会开具一张完税凭证,唯有凭此证,才算是完成了今年的纳税,官府日后才不会再来催讨。
等村民们都聚到村里的大坪后,村长掏出一本册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册子上记着每一户该缴多少斤粮食。
这本册子是八月里县衙户房做的“由单”,吏员们根据官府存档的田亩数量、等级,核算出每户该缴的田赋、丁银数额,再派里正送到村长手里的。
册子里写得明明白白:每户应交多少、可以选“本色”还是“着色”缴——说白了就是能交粮食,也能交银子。
不过村里大多是农民,更愿意直接交粮,毕竟把粮食卖了换银子再去缴税,中间过一手,难免要亏些差价。
念完各家的缴税数额,村长又高声提醒:“按往年的规矩,大家都多装个七八斤粮带着!不然到了县仓,粮差挑挑拣拣给打回来,还得再跑一趟回家取粮,那才叫麻烦!”
这话里的门道,村民们都懂——多带的粮食,其实是默认给粮差的好处。
要是不带,粮差总能找出理由刁难,一会儿说斤两不够,一会儿说粮食发霉,总之就是不让验收通过。
林呈如今已经考上举人,家里的地也全记在了他名下,所以这次林家要缴的田赋很少,只需要一个人挑着担子去县仓就行。
林山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事,还拍着胸脯说:“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保证顺顺利利把事办好!”
村里的缴粮队就浩浩荡荡往县城去了,林呈站在村口远远看着。
村民们有的背着粮袋,有的挑着粮筐,还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粮食,他们去将辛苦种出的粮食上交给朝廷。
百姓所求的,不过是缴完税能安稳过日子。
从古至今,百姓的日子从来都不轻松,哪怕到了现代,取消了农业税,国家还给补贴,农民依旧是最辛苦的阶层。
现代网络上有个词叫“农民工”,林呈每次想到这个词,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